刨地瓜
邓湖川◎文
有农谚云:“六月六,地瓜熟;七月半,地瓜烂。”这里说的地瓜,并非超市里售卖的那种地瓜,而是像鸽子蛋一般大小、学名“地果”的野果,有些地方也叫地枇杷、地瓜泡,在我们老家叫“地瓜”。 像山里的娃娃一样,地瓜藤蔓随性自然生长,常在田坎地角,沟边垄侧四季常青地蔓延成一大片。因果实多埋土里,须刨开泥土才能获取。每到暑假,百无聊赖,满山的野趣才是我们真正的暑假生活,刨地瓜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 正午时分,火辣辣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趁大人午睡,我们悄悄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夺门而出。木门的吱呀声,传来身后大人的嗔骂声。穿过街荫,脚底生风地跑过田埂,目的地单纯而明确,就是那散发着地瓜香气的地方。地瓜成熟后果皮会变成深红色,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几十步开外就能闻到。我们倒不用循味找地瓜,哪片地角哪片田坎有地瓜,早已烂熟于心,那是浸透舌尖和味蕾的味道。 到了熟悉的地块,我们就像地瓜藤蔓一样,光着膀子匍匐在地,沿着藤蔓小心翼翼地寻摸,扒开藤蔓从泥土里抠出果实。地瓜其貌不扬,从泥里抠出时灰头土脸,裹满了泥巴。我们顾不了这些,直接用手指去泥,再用指甲掐掉果蒂,然后囫囵塞进嘴里,从小就是泥巴里长大的孩子,哪管什么泥不泥巴呢。 太阳正烈,我们在地瓜丛里晒得油浸浸的。再大的太阳也抵挡不住地瓜香甜的诱惑,也没见谁中暑。这片山坳刨完了,刨那边山坡,直到吃得肚子撑了,兜里鼓鼓装满地瓜才作罢,撵着小黄狗一路狂奔回家。 大人午睡起来,揉揉眼睛,见我们已将洗净的地瓜装了满满一瓷盆,便也抓起几颗去了蒂,一把塞进嘴里,然后咂巴咂巴称赞道:“真甜!”又嗔骂道:“几个娃儿午觉也不睡!”然后咕噜咕噜猛灌几口茶水,提着水壶扛着锄头下地劳作了。 我们也闲了下来,有的随大人一道去地里帮忙干农活,有的煞有介事忙着涂写《暑假生活》,都是为了第二天又可以找借口出去刨地瓜。那清甜绵长的香气萦绕整个盛夏,牢牢封存起那段无忧无虑、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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