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又红时

ronze31

     风吹拂着细雨，初秋的凉意顺着衣领漫上来，我紧了紧身上的外衣，撑着一把伞，漫无目的地走在熟悉的小路上。雨丝很轻，像往事一样，悄无声息地润湿了心头。每到秋天，看见火红的枫叶，总忍不住停下脚步。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记忆，便如打开了闸门的水，缓缓地、汹涌地向我涌来。
    人到中年，似乎特别喜欢回首往事。怀念那时的青春，怀念那时的无忧，更怀念那段像山风一样自由、像泉水一样清澈的爱恋。
刚毕业的那一年，我们几个同学总爱相约四处游玩。县城东边的东庐山，是我们常去的地方。说远不远，骑上车，沿着乡间小路，晃晃悠悠半个多小时也就到了。那天上午，我们准备了饼干、零食，还有话梅 —— 在那个物质并不丰裕的年代，话梅已是难得的滋味。到了山脚下，大家口渴得厉害，便拿出茶缸，直接在池塘边舀水喝。池水清澈见底，阳光落在水面上，像碎银一样轻轻晃动。春天的时候，这池塘里到处都是小蝌蚪，黑溜溜的，在浅水中成群游过。如今想来，那样的干净与自然，竟像是一场遥远的梦。
    后来，我们开始登山。东庐山连绵起伏，一山连着一山，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爬到高处，准备下山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我们在山林间来回试探，穿过荆棘，越过坡地，心里有慌张，也有一点莫名的兴奋。直到遇见一位上山砍柴的村民，我们才像找到了方向，跟着他一步步走下山去。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晚了，身上沾着泥，头发被风吹乱，可心里却满是畅快。
    那时候，我们一无所有，却又仿佛拥有一切。有青山，有绿水，有说走就走的勇气，有对未来闪闪发光的憧憬。后来，大家为了生活，散落在了全国各地。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相聚游玩，竟成了一种奢望。偶尔想起，心中仍有温暖，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怅然。
    如今，我又站在初秋的雨中。枫叶一年年红，岁月一年年深。我怀念的，不只是那些远去的人，更是那个曾经年轻、曾经无忧、曾经相信远方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