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上午，刘伯承总参谋长和董振堂军长到噶曲河边察看水情，

吕国宾龙坪山

第六天上午，刘伯承总参谋长和董振堂军长到噶曲河边察看水情，返回时来到教导大队驻地，对张力雄说：这两天要做好渡河的准备工作，加紧补充粮草，备好渡河工具，还要抓紧教育训练，估计两天后水位可降下去，水位一降，立即过河。马上就要苦尽甘来，张力雄按要求做好了渡河的一切准备工作，并和大队长经常去噶曲河边观察水位。三天后，水位明显下降了，许多草丛露出水面。他心情无比激动，想象着与右路军会师的场面，恨不得立即插翅飞过这几百米宽的河去。当他把水位下降的消息传达到全体学员后，整个营地顿时沸腾起来，帐篷里响起了《当兵就要当红军》的嘹亮歌声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同志们都沉浸在欢乐和希望之中。风云突变！军部命令 “立即出发，南返阿坝”。
这出人意料的命令犹如一声霹雳，把张力雄的头都震蒙了
水位降下去了，可不但不过河，还命令南返阿坝，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大队长鲁瑞林得知南返命令后，一边叫拆帐篷，一边大声嚷嚷要去军团部问个究竟？张力雄知道军令如山，便劝阻了他。回顾几天来过草地的艰险，他的心情十分沉重！南返阿坝意味着再过一次草地，而部队干粮少、病号多，对南返又迷惑不解，这政治思想工作怎么做？一系列的问题涌上心头，抬头看着这茫茫的草地，似乎天色都忽然黯淡下来了。
南返的目的地是阿坝，虽然不是原来北上的路线，但情况与第一次差不多，一路上野菜难找，指战员们在饥饿状态下行军。沿途全是草丛黑泥，嗅到的是死牛死马和大小便熏人的臭味，照样是日晒雨淋和冰雹的袭击，遭遇的艰险与上次过草地相比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由于思想上迷惑不解，张力雄的心情也异常压抑，猜不透上级的意图。为什么不抓住大好时机渡过噶曲河，北上与毛主席、党中央和右路军会师，反而要突然南返呢？
但张力雄毕竟是军人，红军有铁的纪律。条件虽然恶劣，但他仍然战胜了重重困难，又用了五天时间到达了目的地阿坝。这就是第二次过草地。
到达阿坝后，部队进行休整。正当大家分头外出寻找食物时，接到军政治部通知：营以上干部到阿坝大喇嘛寺开会。第二天，张力雄一进喇嘛寺就看见大殿两旁贴着两条醒目的大标语：“反对北上逃跑主义”和“坚决南下创造川康根据地”。这个突如其来的动向使他大吃一惊，但他没有作声。再看主席台上，既没有朱总司令，也不见刘总参谋长。这更加引起他的怀疑，于是他默默地坐下了，不一会儿，个子不高、长着四方脸的张国焘拉开嗓门，操着地道的江西方言，气势汹汹地开始讲话。他指责党中央右倾，诬蔑毛主席北上是逃跑主义，标榜自己是正确路线，强调要在这一带建立根据地，“打到成都坝子吃大米” 等。听完他这一番讲话，张力雄的肺都要气炸了。
从 1929 年参加革命始，张力雄就知道毛主席曾到他的家乡进行过有名的才溪乡调查，并在古田召开了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古田会议。1934 年 1 月，张力雄代表红五军团三十四师前往瑞金参加全军政治工作会议，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毛主席，他恭恭敬敬地给毛主席行了一个军礼。
毛主席亲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力雄。” 张力雄响亮地回答。
“哪个部队的哎？”
“红五军团三十四师一百团。”
“做什么工作？”
“团政治处主任。”
“哦！” 主席一听是团政治处主任，有点惊讶，又问，“今年多大了？”
“21 岁。”
“很年轻哩。”
毛主席和蔼可亲地问张力雄是哪里人，他赶紧回答：“福建上杭县才溪乡人。”
毛主席一听就说：“哦！我晓得，我晓得。才溪是模范乡呢！你要争做模范啊！”
毛主席语重心长的教导还在耳边回响，怎么会是逃跑主义呢？张力雄在阿坝住了几天，本可好好休整、恢复一下体力，但张国焘的反党报告却像魔鬼一样搅得他心情无法平静，只想打听一点消息，以解除心中疑团。但在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乱问乱说，何况消息封锁得很严，难以了解真实情况。
不久，部队继续南进，经大、小金川向丹巴行动，沿途山高、水深、路窄，还过了不少摇摇晃晃的铁索桥，又是藏民区，语言不通。学员们非常不满，牢骚满腹，对建立川康根据地根本没有信心。
到丹巴不久，张国焘派其亲信黄超到红五军团任政委。在一次军直排以上干部大会上，黄超作了题为《目前形势和任务》的政治报告，他按着张国焘的调子声嘶力竭地攻击党中央和毛主席。到会的干部非常反感，纷纷在下面小声议论。张力雄借口出去小便，悄悄离开会场，想找军长打探一点消息。
军部驻地在原国民党丹巴县政府里，住处很简陋。张力雄进去时，三十七团团长李屏仁正在向董军长汇报该团进驻大炮山的情况，董军长边听边在地图上寻找。张力雄利用他们谈话的间歇问董军长：“首长，今天开会你怎么没去？大家都想听听你的讲话呢？” 董军长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有事没有去，再说我也不想讲话。” 张力雄又问：“毛主席、周副主席到哪里了？” 军长抬起头，面带笑容地说：“他们走出草地啦。一、三军团已到了陕西。” 大队长愤愤地说：“黄超政委刚才怎么说他们逃跑了？” 军长口气严肃地说：“不要乱说！” 接着，他又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切使张力雄明白了军长今天不去开会的真正原因，并肯定他内心是反对张国焘错误路线的。
当天下午，按规定要讨论黄超政委的报告，张力雄借口赶修操场，领着各队干部到丹巴河边坐下议论了一番。大家都说党中央毛主席决不会逃跑，说他们逃跑是在造谣。一个从江西宁都起义来的区队长气愤地站起来说：“如果连毛主席都‘逃跑’了，我们这些人还革什么命呢！” 张国焘一伙的造谣和诬蔑反而激起大家对党中央毛主席更坚定的信任和想念。
1935 年 11 月上旬，绝大部分红军部队南下宝兴、天全、芦山，与国民党军连续作战，特别是 11 月中旬，红九军、三十军等部继续向名山、邛崃前进，在攻占两县之间的重镇百丈后，眼看接近了人多粮丰的川西平原。此时刘湘急忙集结十几个旅，下死命令要夺回百丈。两军激战七昼夜，各有死伤，这时国民党中央军薛岳部又从南面压上来，敌我力量悬殊，相持对红军不利。11 月下旬红九军、三十军撤出百丈地带，由进攻转入防御。百丈一战失利后，红军退守天全、芦山、宝兴、丹巴地区。是年冬，天气严寒，漫山冰雪，有些筹粮人员得了雪盲症。粮食、棉衣无着，兵员扩充困难，而敌军集结重兵围攻，红军处境极为艰难。广大指战员愈来愈看清了张国焘分裂党分裂红军的阴谋，对他南下的错误路线也更加反感和痛恨。
红军三过草地，回到党中央、毛主席的北上正确路线，张力雄真有拨开乌云重见天日之感
残酷的现实已证明在川康边境无法建立革命根据地。1936 年 2 月上旬，敌人集中薛岳等六七个师和川军主力猛攻红军。红军粮弹皆缺，几经激战，于 2 月下旬撤离天全、芦山、宝兴。在党中央、毛泽东多次来电劝说下，在朱德、刘伯承、徐向前、贺龙、萧克等坚决斗争和广大指战员的强烈要求下，张国焘被迫同意北上，并将部队整编，三十三军与红五军合编，三十三军的四十三、四十五团归红五军建制，张力雄调四十五团任政治委员，团长叶崇本。1936 年 6 月上旬，四十五团经两河口、梭磨、马塘进到黑水芦花。8 月中旬的一天，董军长把张力雄叫去，要他抓紧筹集干粮，准备第三次过草地。前两次过草地的艰难险阻记忆犹新，听到又要过草地，他思想上确实有些紧张，问了一句：“又过草地？” 军长看出他的情绪，说：“对！不过不是走上两次的路线，而是走一、三军团走过的路线，经毛儿盖、松潘西侧进入草地。这次过草地准备充分，目标明确、经验丰富，一、三军团过草地时铺的前进路标也给我们创造了有利条件。只要按毛主席的路线走，无论有多大的困难，我们都能战胜。” 军长的话给他以极大的鼓舞。
张力雄率部从毛儿盖出发，在松潘县西侧进入草地。头一天走得不远，在一条小河边宿营。干部战士分头寻找干柴、木棒和野菜，以便做饭、烤衣服和搭帐篷。忽然草丛中跑出一只野兔，战士们立即蜂拥而上，抓住了野兔。这只野兔又肥又大，少说也有三斤重。炊事员连肉带骨一起剁碎，和上炒面、野菜煮了一大锅，大家美美地吃了一次 “草地进军野餐”，还开了一个同乐晚会。战士们说他们抓的兔子是一只 “为革命献身的兔子”，一定要请张力雄参加他们的 “进军餐”，他婉言谢绝了，但战士们还是送来了两茶缸野兔汤。在那种艰苦的环境中尝到的野兔汤之美简直无法形容，至今令他念念不忘……
从进入草地起，四十五团是全军的后卫，除了要做好本团过草地的工作外，还肩负着掩护和收容任务。他们将全团牲口都抽出来开展收容工作，轮换驮病号或年小体弱的同志。每个收容队都配备了几个身强力壮的战士、一个卫生员和一头牲口，带有十几斤干粮。进草地头两天还没有掉队的，即便掉下来了，也慢慢地跟上了。由于不时遭到狂风暴雨的袭击，两只脚整天踩在有毒的黑色泥水里，晚上得不到很好休息，又吃不饱，同志们的身体越来越弱了。从第三天起，沿途掉队的同志多起来。坐着的、躺着的、因病在地上打滚的都有。有的喊头晕，有的肚子痛，有的腿软站不起来。有时刚把一个倒在地上的同志扶上马走了一程，前面又有个胃疼的重病号，只得把刚扶上马的同志换下来。有的同志可怜地向他们伸出一双颤抖的手说：“请给我一把炒面提提神吧！我要跟党中央、毛主席北上抗日啊！” 此情此景令张力雄心酸掉泪。
由于先头部队已把草地上能吃的东西都吃光了，野菜、草根很难找到，情况比前两次过草地更困难。为了生存，战士们常常不得不冒险吃一些不知名的植物，张力雄的警卫员赖国标就是因为误吃有毒的野菜牺牲的。
年仅十五岁的赖国标在这次过草地中几天没东西吃，饿得前胸紧贴后背。他把草地前准备的榆树皮末子多吃了一点，又喝了一种不知名的野菜汤，不久腹部膨胀，大便排不出来。张力雄想尽一切办法，用土造竹筒为他灌肠进行抢救，用手指从肛门里抠大便以减轻他的痛苦，但一切都无济于事，最后，在万分痛苦中眼睁睁地看着死神夺去了他年轻的生命。他在奄奄一息时，还吃力地从自己衣袋里摸出一小袋盐巴和花椒粉交给张力雄，紧紧地拉着张力雄的手说：“首长，我不能再照顾你了，这是留给你防寒的！”
顿时，两行泪水从张力雄的眼眶里涌出。手捏着盐巴和花椒，面对这位舍己为人的小战友、好同志，怎能不泪如泉涌！张力雄含泪紧紧握住他的手，表示最真诚的敬意和感谢！弥留之际，他断断续续地对张力雄说：“有机会的话…… 给我家捎个信…… 告诉我的父母…… 我也参加了红军长征……” 说完，他的手慢慢松开了。赖国标的遗言饱含着对父母的牵念，也充满着一名红军战士对参加长征的自豪，话语简朴，却让张力雄终生难忘。
从 1934 年 10 月长征开始，赖国标就跟着张力雄随红五军团踏上了长征路。在艰苦卓绝的征途中，他一直照料着张力雄的生活。最让张力雄难忘的是 1935 年初冬，部队长征到四川丹巴，张力雄得了重伤寒，几天不能进食，病情日趋加重。赖国标十分焦急！守候在他身边五天五夜，端汤喂水，烤火驱寒，整夜趴在床铺前照顾他，没睡上一个囫囵觉。由于赖国标的精心照料，张力雄的病不久得以康复。这种在革命队伍中结成的阶级感情，胜过亲情，至今每次想起都让张力雄激动！如果没有赖国标的精心护理和照料，那回张力雄恐怕很难活下来。
在草地行军，要找一块比较干燥的地方非常困难。第六天，“打前站” 的朱管理员碰到一块隆起的草包地，比周围高几十米，有五百多平方米，像个大面包。其中还有一小块地周围用干牛屎饼垒起半人高的围墙，是个很久前牧民建的牦牛圈。尽管里面满是又臭又脏的干牛粪，却是个避风的好地方。朱管理员派专人守着留给张力雄和团长晚上住。他和团长到达后，坚持将它分给团卫生队的病号住，让他们好好地休息一夜。第二天出发时，这些病号高兴地对张力雄说：“首长，谢谢你们了！昨晚我们住上‘皇宫’后，病都好多了！”
第七天，饥荒更严重了。晚上宿营后，三营杨营长报告说：“部队缺粮，走不动路了，怎么办？” 当时他才 23 岁，原本是个身体很壮、敦敦实实的小伙子，一路上经常帮助掉队的同志背枪。艰苦的草地行军使他的体质骤然下降，变得又黑又瘦了。听到杨营长报告后，张力雄叫参谋长立即通知各营营长、教导员来团部开紧急会议，逐营查问存粮情况，结果是一营尚可勉强支撑一天，二营每人顶多还有二两干粮，三营存粮最少，尤其是八连已断粮了。会上，大家对吃皮带的方法作了试验 —— 先用火将皮带烧焦刮尽再敲细，然后拌上野菜煮。小小的牛皮带和着野菜一煮，够三个人吃上了一顿！
于是，决定动员全团同志把枪皮带和土造牛皮斗篷拿出来，集中到供给处统一分配，主要是发给八连。会后，张力雄率先献出自己的皮腰带。叶团长开玩笑地说：“政委，你舍得吗？” 张力雄这根皮带在全团是有名的，它又宽又长，黄得发亮，质量很好，而且有一番来历。那是 1934 年初夏，他奉命带新兵团到沙县、永安地区搬运战利品，由于任务完成得好，红七军团军团长寻淮洲将这皮带送给他作纪念的。但为了让同志们走出草地，再舍不得也要贡献出来！后来，“一根牛皮带”的故事被经常用来当作革命传统教育的典型事例。
次日，远处渐渐出现了山峰和稀疏的小树林，大家激动地叫起来：“出草地了！出草地了！” 有的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打骑兵歌》：“四腿骑兵目标大，真好打。瞄准它，哒哒哒，消灭它……” 就这样张力雄和战友们咬着牙走出草地，到达了包座。没想到一到包座村口，军政治部就派人送来了 11 头牦牛犒劳他们。张力雄叫先煮 30 多斤牛肉，给尚未走到包座的掉队同志送去，通知他们快跟上队伍。结果 30 多斤牛肉真的救了 20 余名掉队战士的命，使他们走出了草地。到包座后，他们高兴地说：“多亏雪中送炭呵！我们吃了牛肉汤，眼睛都亮起来了。” 一连指导员当场就编起快板：“过草地，走山冈，肚子饥，心发慌。吃了牛肉汤，眼睛就发亮，能充饥，有营养，鼓劲赶路找中央。” 团政治处何干事把这首快板诗抄下来，在一个部队必经的小山坡上进行宣传鼓动。快板声中，战士们行军步伐加快了，向着抗日前线奋勇前进。
郭滴人：铁流一兵
郑学秋
1934 年秋，正在宁都参加扩红宣传的郭滴人接到组织上的急令：“整理行装，随军转移！” 一切都在紧张与繁忙中，辎重、石印机、机械也得搬走，似乎是一次战略大转移！
郭滴人 —— 这位闽西革命根据地的创建人之一，意识到将要离开多年来哺育他成长的中央苏区，告别朝夕相处的革命根据地父老兄弟，思绪万千，依依不舍。临出发前，他找到老乡张清海，把亲生的骨肉 —— 未满周岁的婴儿郭壮友交给知己，深情地说：“你是忠诚的共产党员，我信赖你。我将要离开苏区，为国不能为家，请你把壮友抱回龙岩抚养吧，就当作你亲生子一样。” 说罢，掏出仅有的五块银元，交给张清海。在所谓的 “罗明路线” 斗争中备受打击的郭滴人，心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在小桥边，他碰到婶母苏红爱，说道：“我走啦，不管要去多少年月，革命一定会胜利，坚信红军会打回来！”
在长征路上，郭滴人被分配在第一方面军第三军团做宣传鼓动及地方工作。一路上，他带领干部战士，深入细致地做好团结少数民族的工作，搞好军民关系，使部队顺利通过少数民族地区。因为他从小喜欢动笔，能写一手隽秀遒劲的好字，便把所见所闻记录下来，编写成宣传鼓动材料，并发动政工人员在驻地刷写标语、张贴布告，宣传红军民族政策，把宣传工作做得很出色。
遵义会议结束了王明 “左” 倾冒险主义路线在中央的统治，确立了以毛泽东为代表的正确领导，挽救了党和红军。郭滴人更是豪情满怀，信心百倍，克服在长征路上所碰到的困难，跟着队伍奋勇前进。5 月上旬，直趋金沙江渡口，经西昌、冕宁，又由泸定桥越过大渡河，复经宝兴、懋功进入川西藏族居住区域，与第四方面军会合后，进入了爬雪山过草地的艰难历程。
过雪山的第二天，天高云淡，晴空万里。突然，空中冒出了一块乌云，像原子弹爆炸那样炸裂着、扩大着，顷刻间盖住了半边天，整个雪山阴森可怕。随后，一声长啸，狂风像冲击波般扑过来，扑打着正在行进中的红色战士。队伍止步了，五六个人手挽着手，低着头蹲在地上，结成一个个蘑菇形的人环，像一朵朵雪莲，迎着暴风雪盛开在这千年不化的雪山上。风暴过后，好几位同志再也没有站立起来。
过草地的时候，郭滴人参加收容队的工作。草地，漫无边际，渺无人烟，只有前进部队留下的杂乱的脚印。此时最大的困难，是缺粮，只好挖野菜、草根，甚至皮带充饥，真可谓“野菜当粮棕当衣，蓝天当地被当床”。由于饥寒交迫，有许多同志一睡着，就再没有醒来。郭滴人他们每到一个宿营地，便设法在到处积满污水的烂泥滩里找一块稍高的地方，支撑起破烂的毯子，拾来一些半干半湿的树枝，点燃忽明忽暗的篝火，用茶缸煮点野菜充饥，就算是开了 “饭”。一天，他们在晨雾中艰难地行军，路过一个小高地时，影影绰绰地看见有几支枪架在一起，有几位同志并排躺在地上。郭滴人便大声喊道：“同志们，时候不早了，快出发吧……” 无论怎么喊，也没人应声。过去一摸，他们早就停止了呼吸。郭滴人和战友们一起眼含热泪掩埋了同伴的尸体，又踏上新的征程。
在金沙江畔的会理时，郭滴人碰到了曾在国家政治保卫局福建分局工作过的老乡黄祥墟（周仁），他是郭滴人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战友相逢，格外亲切。郭滴人紧握着黄祥墟的手，热泪盈眶，鼓励战友要努力工作，坚持到底。
在艰难的征途中，郭滴人肺病复发，并染上痢疾，身体十分虚弱。军团供给部部长周玉成十分关心他的健康，要拨一匹小白马让他骑。郭滴人婉言谢绝：“我还年轻，顶得住！”执意把马让给伤病员。他那无比坚强的革命意志，使他战胜了病魔和征途上的艰难险阻，徒步走完了二万五千里路程。
长征胜利后，党中央委派郭滴人担任陕北省委宣传部部长，随后又调中央组织部任干部科科长。他在病魔缠身的艰难中，坚持写作长征回忆录。
1936 年 11 月 18 日，郭滴人因积劳成疾，不幸病逝于陕北保安县，年仅 29 岁。
重点注释
一、人名
张力雄（1913—2024）：福建上杭才溪人，开国少将。亲历红军三过草地，红五军团四十五团政委，本章节亲历者，本书核心口述人物之一。
张国焘：红军重要领导人，长征途中制造分裂，坚持南下错误路线，另立中央，后来叛党。
郭滴人（1907—1936）：福建龙岩人，闽西革命根据地主要创建者，优秀红军政工干部，长征中积劳病逝。
赖国标：张力雄的警卫员，15 岁，第三次过草地误食毒野菜牺牲，是长征普通少年红军代表。
董振堂：红五军军长，宁都起义将领，长征重要指挥员。
刘伯承：红军总参谋长。
寻淮洲：红七军团军团长，红军青年名将。
二、地名
噶曲河：川西若尔盖草地河流，北上必经水道；当时水位下降本是北上良机，张国焘强令部队折返南下。
阿坝：川西北藏区，红四方面军南下折返后的驻扎区域。
丹巴、宝兴、芦山、天全：川西一带，张国焘计划建立川康根据地的区域，百丈战役就在此地。
毛儿盖、松潘、包座：松潘大草原核心区域，红军三次穿越的草地核心地带。
才溪乡：福建上杭，中央苏区模范乡，毛泽东《才溪乡调查》调研地。
保安县：今志丹县，陕北，长征胜利后中共中央驻地。
三、历史名词
三过草地：红四方面军因张国焘南下分裂路线，前后三次穿越松潘草地，是长征中极为艰苦的一段。
一过草地：随右路军北上
二过草地：奉命南返阿坝
三过草地：重新北上
百丈战役（1935.11）：张国焘南下后在川西名山百丈和川军、中央军激战，红军伤亡巨大，证明南下建立根据地的路线行不通，是促使张国焘被迫同意北上的关键一战。
古田会议（1929）：确立思想建党、政治建军原则。
罗明路线：土地革命时期，“左” 倾错误领导在福建开展的错误批判斗争，郭滴人遭受冲击。
收容队：长征草地行军专门设置的队伍，负责救护、收容掉队伤病员，是红军人性化的组织。
《打骑兵歌》：红军长征时期经典战斗歌谣，用来训练战士对抗骑兵、鼓舞士气。
四、典故
一根牛皮带：长征经典故事，断粮时煮牛皮腰带充饥，张力雄捐献自己珍贵纪念皮带，作为革命传统教育素材。
“打到成都坝子吃大米”：张国焘南下宣传口号，脱离实际，最终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