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英國準將（退役武官）在邛州的狩獵大熊貓之旅

吕国宾龙坪山

第八章 一次狩猎之行

佩雷拉准备在 Western Szechwan 的山地开展一场狩猎远征。这片荒蛮多山的区域，除高海拔山坡以外，遍地茂密灌木丛与竹林；除少数流动伐木工与汉族农夫之外，大多地方渺无人烟。

狩猎区域海拔介于 7000‑13000 英尺。此地猎物有野猪、熊、狍子、豹子、giant pandar、pandar cat、鬣羚、豺；在海拔最高处还能见到 takin 与 blue sheep。他尤其希望猎获一只 giant pandar，也就是熊猫熊，此前还没有欧洲人猎杀过它。

但在此地狩猎困难重重：丛林极为浓密，当地猎人积极性不高，对野兽习性、出没地点知之甚少。而佩雷拉脊柱本就有伤，要攀爬陡峭山坡、在密林中艰难穿行，要耗费巨大体力。


尽管邛州知县警告这片地区盗匪横行，佩雷拉依旧于 7 月 19 日离开 Kiungchow（邛州）。

当地找不到骡马和轿子，他便雇佣十三名挑夫，沿着林木低矮群山之间风景如画的 Ta‑ho 河谷向上行进。越往前走路况愈发恶劣，暴雨过后所有河水水位暴涨。

佩雷拉于是脱下厚重皮靴，换上本地草鞋。他常常需要横渡汹涌狂暴的山涧。山路狭窄陡峭，在山腰上下盘旋，时而行走在凹凸的岩石上，时而踩在河床粗糙的砾石滩。蚂蟥也带来不少额外的折磨。


他在水流湍急的山涧河谷 T'ung‑ch'ang Ho （銅廠河）安顿下来。根據他的理解，T'ung‑ch'ang Ho （銅廠河）是法國譚衛道1869年3月11日看到大熊貓的並開展大熊貓收購的原始營地


7 月 30 日，佩雷拉开启为期五天的搜寻 giant pandar 的行程，只带四名挑夫负责搬运。

行李包含帐篷外帐（用作简易遮雨棚）、防水油布、手提旅行包、脸盆、步枪、相机、水壶以及部分食物。

随行的还有厨子和两三名猎人；猎人与挑夫携带各式各样的武器，从毛瑟步枪到燧发枪，还有一种外形介于卡宾枪和燧发手枪之间的火器。

队伍向西南，沿着 Tung‑tzuchi （糉子溪）河谷在高山之间前行。

很快便不见民居与耕地，山坡遍布林木与下层灌木，河谷底部长满矮树丛与野花。


他在一座山的山脚下扎营，计划上山狩猎，此处海拔 7480 英尺，脚下湍急的山涧轰鸣作响。

同伴在一间破旧简陋的山民小屋勉强落脚。佩雷拉用原木、石块架起帐篷外帐，用油布封住一侧的敞口，铺好防水油布当作卧处。依靠这套简陋遮蔽，再挖好完备的排水沟，他们扛住了傍晚突如其来的猛烈雷雨。


第二天，他向着东北方向攀登 Ta‑pan‑au大白巖（海拔 8640 英尺），搜寻 pandar，却一无所获。山体坡度不算极陡，但走完第一英里之后行路就变得十分磨人。他必须在 2‑4 英尺高的竹丛之中奋力开路。山坡林木繁密，树枝要么太高跨不过，要么太低钻不过；藤蔓缠绕，绊住腿脚；看上去结实的枝桠会突然断裂，地面也湿滑难行。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就算 pandar 距离只有十码，人也很难发现。更别指望猎犬能把猎物驱赶出来。一只 pandar 很容易就在十码之内悄悄经过而不被察觉。所以，这次搜寻毫无收获。

8 月 1 日，他登上另一座山头搜寻，结果同样落空。这座山同样遍布竹丛与林木。

手下猎人干活敷衍，完全不了解 pandar 的习性以及经常出没的地方。全程连一道兽迹、一点动物痕迹都没有见到，佩雷拉只能返回 Chung‑tsui‑shang（糉子廠）。


8 月 6 日他向西出发，经过一番艰苦攀爬，翻越 Weng‑ting Ta Pass甕頂山（海拔 10170 英尺），站在山口可以俯瞰来时河谷的壮丽景色。之后是超过 4 英里的漫长下坡，一路上要不停横渡奔腾的山涧。行程终点，他借宿在天主教华人神父 Father Liu‑P’ei （劉乾堂）的传教所，传教所坐落于山坡，高出河谷 600 英尺，院内庭院开满美丽的鲜花。因为穿草鞋脚上磨出水泡，佩雷拉在此卧病足足五十三天。9 月几乎天天下雨，这段旅居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


9 月 28 日，他再度出发追寻 pandar。随行带上两名仆役、三名猎人、七名挑夫，还有一个人携带一种可以用来渡河的简易抬椅。

路况太过恶劣，依旧不能穿皮靴，他换上本地草鞋，反倒觉得十分合脚。队伍几乎朝着正北，沿着 Teng‑ch’ih‑kou （鄧池溝）河谷前进。河谷零星散落几处汉族简陋土屋，每处屋旁都开垦小块玉米、卷心菜或是荞麦地。土屋只用木板、灌木搭建，四处漏风，佩雷拉不禁好奇住在这里的人要如何熬过严酷寒冬。


沿着河谷上行 11 英里之后，他们在溪流边一块悬岩下过夜，床铺安置在岩石底下，其余人也各自找岩石遮蔽。第二天离开主河谷，向西进入一条更小的支流山谷，向上走大约一英里搭起帐篷。接下来数日，他在周边群山四处攀爬，常常被大雨淋透，多次行走在悬崖边湿滑的小径上。夜里裹上毯子，带上口粮就睡在岩石底下，整日搜寻野兽。除了几次瞥见鹿的后半身，以及 takin 的脚印之外，什么猎物都没有见到。唯有山野景色聊以慰藉：岩石峡谷、秀美的瀑布，林木叶子呈现出绿、红、黄万千色彩。他觉得世上很难再有地方狩猎比这里更艰苦。中国人天生并不擅长狩猎，蹲守等待猎物时容易焦躁不安，口述的情况也不可靠。


经过大量打听，佩雷拉得出结论：狩猎 pandar 最好的时节是 11 月到次年 3 月。大雪会把 pandar 从人迹难至的高山之巅，逼迫到海拔较低、可以觅食的地带。他手下一名猎人，五年之内协助捕杀过两三只 pandar；另一位老猎人说，他们通常六七人结伴狩猎。pandar 皮毛价值比不上 takin、serow 的皮毛，因此猎人不会拼命追寻。猎人称：pandar 五月发情，七月产崽；睡在树洞之中，雄性以竹茎为食，雌性食用竹叶。takin 被猎杀之后，pandar 还会前来啃食它的尸体。

九天狩猎一无所获，队伍回到 Teng‑ch'ih‑kou （鄧池溝）的大本营。10 月 11 日开启第二次狩猎，沿着河谷向西南行进。

不久向西转入一条汉人零星定居的支谷；当地汉人为了生存，不断向北、向西拓垦一切可以耕种的土地，慢慢挤压原住民的生存空间。山路顺着山坡起伏。

这条河谷里的溪流比 Teng‑ch'ih‑kou 的溪流更大，这条溪流，或是更南边靠近 Mu‑p'ing 的那条溪流，就是 Ya River 上游的主干。Ya River 是狂暴的山涧，一路激流奔涌，在 Kiatingfu 西侧汇入 T'ung River。佩雷拉十分惊奇，在海拔 6000 英尺处见到一棵香蕉树；还看到当地人正在割取漆树汁液。当夜住进木板搭建的简陋土屋，屋顶用竹椽铺成，靠石块压住。外来的他引来当地汉人极大的好奇，围观他吃鸡蛋和蔬菜，兴奋的模样，如同英国民众围观德比赛马决赛一般。


10 月 12 日向上攀爬 2700 英尺，抵达 Hsü‑chia‑shan 上坡的一处歇脚地，海拔 9180 英尺。土屋周边林木被大量砍伐，高地之上却依旧森林茂密。从营地眺望山谷，北边群山林木繁茂，风景优美。第二天猎狗惊起一头 serow，却将猎物赶跑，佩雷拉连一眼都没能看见。伐木工称一个月前在此附近见过 pander，可依旧不见野兽踪迹。10 月 17 日，佩雷拉回到 Teng‑ch 'ih‑kou，决意更换狩猎场地，另找一批猎人。
10 月 20 日开启第三次狩猎，这次目标是 takin。向北登上 Tsao‑shan，大雨来临之前扎营过夜，海拔 9400 英尺。次日沿着崎岖不平的山道继续攀登，穿过树林与茂密下层灌木，沿着刀刃一般的山脊，抵达一处岩石平台，海拔 12230 英尺，就地过夜。终于发现 pandar 的痕迹 —— 粪便。他派出猎人循迹追踪。


次日，在浓雾冷雨之中出发，沿着极其陡峭、岩石遍地的山坡艰难下行，落脚之处稀少。再蹚过被雨水浸透的茂密竹林。艰难跋涉 4 英里之后来到一间简陋小屋；小屋之外遇到两名割草人，他们说六天前，一只 pandar 闯进这间小屋偷吃他们的食物。佩雷拉重燃希望，此地显然就是 pandar 的活动区域。当天又发现 pandar、takin、serow 的踪迹。但带去的汉族猎人四散逃走。这一年，他步枪射出的第一枪，只打到一只 “山猫”（shan‑mao），也就是 small pandar。这种漂亮的小动物，四肢与腹部黑色，背部深褐色，尾巴蓬松粗大，面部带有白色斑纹。从头到尾体长 50 英寸，尾巴长 22 英寸，腿长 8½ 英寸，胸围 22¼ 英寸，两耳间距 5 英寸。脸部上半棕褐，下巴洁白，双眼之间有一道黑纹；耳朵上黑下白。猎人认为它的皮毛价值甚至高过 pandar。这种动物十分罕见，当地猎人虽见过，却从未猎杀过。
之后天降大雪。他担心被困在这片无人荒野，正要动身返回营地，猎人们回来报告：一头 serow 被逼到远处的悬崖高处，询问是否开枪，还说人根本无法抵达那处峭壁。又冷又狼狈的佩雷拉起初打算放弃，但还是决定碰碰运气。艰难前行 2 英里抵达地点，serow 高高站在崖壁之上，大部分时间看不见，只有它探出头望向悬崖外时才得以瞥见。距离三百码，一个人在身后，另一个人托住他的胳膊，他才得以射击。serow 中弹，坠下悬崖。这头 serow 身长 80 英寸，胸围 46 英寸，羊角长 8½ 英寸。serow 是该属唯一物种，美国人称之为 goat antelope。外形介于山羊和鹿之间。中国人叫它 ai‑lu 或者 shan‑lu，意思就是崖驴、山驴。
返程需要翻越一座海拔 12000 英尺的高山，回到 Teng‑ ch’ih‑kou 大本营，旅途格外煎熬。脚上只穿着袜子和草鞋，在深雪中跋涉。结果右脚四根脚趾局部冻伤。脚伤彻底终结狩猎计划，他决定返回 Chengtu。11 月 7 日，挑夫把他抬着离开，沿着路况尚可的河谷下山。沿途经过汉族小村庄与土屋，地里种着庄稼。行进 23 英里抵达 Mu‑p’ing，一座有城墙的小城。本地土司府邸坐落在城北山坡，由少数 Mantzu 士兵守卫。
Mu‑p'ing 再往前十英里，山势降低，山谷豁然开阔，散落小村落、水田、林木。随行护卫是六名 Mantzu 士兵，属于从蒙古迁入的半蒙半藏部族。整场狩猎旅途之中，除了这些士兵，他几乎没见到其他 Mantzu。他们身着旧式中式军装，还保留辫子。
11 月 9 日离开 Ya‑ho 主河谷，翻越 Ya‑ho 与 Ta‑ho 支流的分水岭，穿过一道峭壁林立的幽深峡谷。次日，翻越 Ya River 与 Min River 的分水岭，缓缓下行至 Kao‑hsin‑ch ang。继续向下，穿过遍布农田的富饶山谷，抵达 Kao‑ chia‑chang，也就是 7 月 20 日出发的地点。沿着来时老路，11 月 14 日回到 Chengtu。至此，已经四个月没有见到其他白人。尽管竭尽全力，他终究没能猎获 giant pandar。不过，猎获这只珍稀美丽的 “small pandar”，算是辛苦一番的小小收获。
注释：原文拼法：giant pandar（书中对大熊猫的旧式拼写，现代 giant panda）；small pandar（小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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