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西充县一个普通的创业者。五年前,我怀揣着对家乡的眷恋和半生积蓄,带着近千万资金回到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想建一个车辆年审站,为乡亲们做点实事。那时我以为,只要遵纪守法、踏实做事,总能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
可现实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我的梦想。项目手续跑了整整两年,跑遍了县里所有部门,却连最基础的许可都没办成。而同一时期,一家由本地官员入股的垄断车检机构,却在昏暗的出租厂房里迅速建成开业。我这才明白,在这里,规矩是给外人定的,门路是给“自己人”开的。
2023年初,我的厂房刚建好,一伙人便开着挖掘机,手持管制刀具,在光天化日之下打砸我的工地。我颤抖着拨打110,警察迟迟未到,却来了两名穿白衬衫的政府工作人员,他们站在现场,眼睁睁看着那群人扬长而去,一言不发。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寒意。
疫情反复时,我自费在212国道旁立起广告牌,为西充籍的私家车提供免费年审,惠及600多辆车。可西充县公安局却三次“请”我去“喝茶”,做笔录时,竟在我身旁铐着一个潜逃21年的杀人犯,反复质问我:“你为什么要免费?”墙上“为人民服务”五个鎏金大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得我睁不开眼。
2025年,原县委书记和县长相继落马,我以为曙光终于来了。可新上任的官员却换了个方式继续打压——手续开始办了,却层层设卡。第三方机构被半夜打电话警告,项目评审会临时取消,专家被派往外地。我的项目,依旧悬在半空,遥遥无期。
更让我心碎的是我的两个儿子。大儿子高二,清晨上学途中被车撞伤,肇事者逃逸,手臂骨折,大腿拉伤,在家躺了两个月。小儿子刚上一年级,因作业问题被老师罚站两节课,那天下午,老师在家长群宣布:因我儿子表现不佳,全班不再布置家庭作业。一夜之间,我和妻子成了众矢之的。第二天,小儿子哭着说再也不去学校了。他辍学了,才七岁。
妻子抱着我痛哭:“我们斗不过他们,把生意关了吧。”我沉默良久,掐灭烟头,轻声说:“我们离婚吧,孩子跟你。”
如今,我已不再执着于那个项目。我只想让更多人知道,在西充,权力是如何垄断资源,如何让百姓在生存的边缘挣扎。清晨的菜市里,有穿西装翻垃圾桶的中年人;深夜的KTV门口,有80后的父亲骑着摩托送00后的女儿上班陪酒。在西充,天然气开户费比南充贵一倍,审车加价1000元“包过”,刻一套公章要1100元……这里留给年轻人的机会,只剩下滴滴、外卖、直播、代驾等被算法精确计算,只为吊住一口命的工作。以至于西充县常年人口外流,本地人捉襟见肘,不结婚不生娃,生育率多年全省垫底,引用动物世界的一句旁白:在一个不适合生存的环境里,大量强壮的动物会整体迁徙到水草丰盛的地方,而留下来无法逃离的动物也会逐步停止繁衍,直至灭绝!
我曾以为,回乡是归途。如今才懂,有些地方,早已不是家。
西充的山依旧青,水依旧秀,可人心,却早已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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