邛崃酒器，也是邛酒文化的组成部分 --从唐代邛州贡品“酒杓”说起

大石

               邛崃酒器，也是邛酒文化的组成部分                     --从唐代邛州贡品“酒杓”说起

    土贡是古代地方用本地特产向皇帝、中央进贡的制度和行为。一般都是当地有名的土特产，才能作为贡品。 我在研究邛崃历史丝绸业的时候，发现《新唐书・地理志》载邛州临邛郡土贡为葛、丝布、酒杓。其中 “酒杓”，引起我的兴趣。

  邛州贡酒杓，酒杓是唐代临邛酒肆、酒坊中专用于酌酒分酒的舀酒器具。它作为贡品送入京师，而并非酒本身，这是临邛酒业兴盛、酒具工艺成熟的物质表征，亦可印证唐代临邛手工业多元发展的面貌。

                  一、葛、丝布与酒杓并列

   《新唐书》卷四十二《地理六》：邛州临邛郡，上。武德元年析雅州置，显庆二年徙治临邛。土贡：葛、丝布、酒杓。户四万二千一百七，口十九万三百二十七。县七：临邛，依政，安仁，大邑，蒲江，临溪，火井。

   唐代地理志所载土贡，是地方向朝廷进贡的本地特色物产，编排大体遵循织物、器物、药饵、珍味的次序。邛州三项贡品并列：葛，葛藤纤维织造的葛布；丝布，丝麻交织的混纺织物；酒杓，列于织物之后，当属器具类，和织物分属不同门类。 剑南道盛产佳酿，《新唐书》同卷记成都府土贡有 “生春酒”，是直接以成品酒进贡。一贡酒、一贡酒杓，两地贡品形成鲜明对照，这也是后世研究者关注 “酒杓” 的起点。

        二、“酒杓” 为何物

    杓有时为酒的代名词，李白有诗，“舒州杓，力士铛，李白与尔同死生。”铛是一种温酒的器具。

杓，古同 “勺”，本义为舀取液体的器具。先秦至唐宋文献中，“杓” 的使用十分普遍，常单独称 “杓”，前面加注所舀之物，如 “水杓”“酒杓”，专指舀取酒液的瓢勺，是古代酒坊、酒肆的常用器具。

   古代储酒，多用容量巨大的陶瓮、酒缸，不便直接倾倒分酒。售卖或者宴饮之时，须持杓伸入瓮中，舀出酒液，再注入酒注、酒杯之内，这个舀酒的工具就是酒杓。它有长柄、浅瓢身，部分带流，方便导流，区别于日常饭勺，属于酒业专用器具。

   我家祖上是开酒铺子卖零酒的，我觉的“酒杓”很像我小时候看到的分酒的“提提”。过去，酒装在陶瓮里，口小，应该有一两百斤，要把酒从瓮里分出来卖给顾客，就要用到一个专门的酒具--“提提”。一头为长柄，可长一尺多，另一头为筒，用以盛酒。持柄将提提伸进瓮内，装满酒后，提起，状如从井里提水，所以叫提提。然后经漏斗注入其它容器，不过漏斗，邛崃方言叫“敞敞”。提提的筒，大小是有记量的，一两、二两、半斤不等。提提多为竹子做的，后来改为铁皮，再后来为铝皮了。

   当然，我觉得酒杓，就是邛崃说的提提，只是猜测而已。新唐书对酒杓的记载，还有一些非主流的看法。有学者怀疑 “酒杓” 或是 “酒曲” 的传写讹字。还有直接将酒杓理解为酒。

                 三、邛窑出土的酒器

   临邛酿酒的记载，可以上溯西汉。入唐之后，吟咏临邛酒的诗文不绝，李百药 “始酌文君酒，新吹弄玉箫”、韦庄 “翠蛾争劝临邛酒”，都说明 “临邛酒” 在唐代已是知名佳酿。

    反映在酒器上，也是如此。临邛本地的十方堂邛窑遗址，大量出土唐代与酒具酒器，陶瓮、注子、瓢形匜、小碗、酒盏。其中一类瓢状匜器，宽口、浅瓢、带流，带短柄，功用正是从储酒大瓮里舀酒、分酒，和文献里 “酒杓” 的使用场景、器用功能高度吻合。邛窑是唐代川西规模宏大的民间窑场，能够稳定批量生产日用陶瓷酒具。邛窑酒器的丰富，也反映了邛酒的兴旺，也是邛酒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有人提出，邛窑会不会也烧制出了陶质的酒杓。如果酒杓为邛窑烧制的瓷质酌酒器，那么它很可能作为地方特产进贡，就顺理成章了。但现在缺乏考古实物支撑。

    我们也不能排除“酒杓”的贡品，就是竹、木酒杓的可能性。邛崃山林丰茂，竹材充足，竹杓也是民间长久使用的舀酒器具。邛州“酒杓”会不会在装饰上，质量突出而独具特色被选为贡品的呢？

              四、酒杓入贡的历史意义

   土贡的选择，并不只是挑选本地最出名物产，还要考虑运输、保存、贡物定位等因素。酒属于液态饮品，长途输送至长安，易挥发、变质，运输成本高，损耗巨大。酒杓为器物，便于运载存放。同时，贡物也带有展示地方特色工艺的意味：成都以美酒闻名，故贡生春酒；临邛除美酒之外，陶瓷、竹木器具制作技艺同样出众，遂以特色酒杓入贡。

    从更广阔的层面看，葛、丝布、酒杓三样贡品并举，说明唐代临邛不是单一物产的产地，纺织、制陶（竹木器）、酿酒各业共生。发达的酿酒行业催生了对标准化酒具的需求，酒具制作形成地方特色，才得以跻身土贡名录。酒杓虽只是一件小小的舀酒器具，却是临邛千年酒文化、唐代川西民间手工业繁荣的一个缩影。

     五、酒具，临邛酒业文化的一部份

    综上，《新唐书》邛州土贡之 “酒杓”，就是用于酌酒分酒的专用瓢勺。它不是酒，也不是酒曲，是依附于临邛酒业而兴起的日用酒器。这条简短的史料，文字不多，却把唐代临邛的酒肆风俗、制器工艺，和全国性的土贡制度联系在一起。 后世谈及临邛，多从文君当垆的故事谈酒史，酒杓这条记载，提供了一个不一样的观察角度：除了美酒本身，配套酒具的生产，也是临邛酒业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参考文献

[1] 欧阳修，宋祁。新唐书 [M]. 中华书局，1975. [2] 司马迁。史记 [M]. 中华书局，1982. [3] 梁晓竹。唐宋时期四川酒业研究 [D]. 四川师范大学，2018. [4] 唐代西南地区酒业初探 [C]. 地方文史研讨会论文. [5] 邛崃市文物管理所。邛窑十方堂遗址发掘简报相关资料.

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