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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雪落那拉提,天地留白成水墨/徐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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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最美的留白,从来不在笔墨纸砚的章法里,而在山河落雪的一瞬间。



看过无数山河冬景,或是林海苍茫、风雪浩荡,或是冰封千里、萧瑟凛冽,唯独新疆那拉提的冬天,干净得超乎想象。一场大雪从容落下,喧嚣褪去,色彩收敛,繁华归寂。曾经芳草连天、繁花遍野的空中草原,瞬间洗尽所有浓艳,褪去四季斑斓,化作一幅极简至极的北国水墨长卷。



天地大幅留白,山河归于素净。远山淡墨,雪原铺宣,几匹骏马缓步穿行其间,从容、安然、沉静、辽阔。没有多余色彩,没有冗杂景致,寥寥轮廓,点点生灵,便是人间最高级、最治愈的冬日意境。原来真正的大美从不是繁复堆砌,而是删尽浮华之后的纯粹空灵,是大雪封山之后,山河留给人心的万般清宁。



盛夏的那拉提,是热烈绚烂的。绿意铺天盖地,草浪连绵万顷,山花遍野烂漫,流云漫过青山,牧歌飘荡河谷,满眼皆是鲜活与热闹。世人奔赴那拉提,多沉醉它夏日的草原无垠、秋日的层林浸染,却鲜有人知,大雪之后的那拉提,才藏着北疆最顶级的山河风骨与东方诗意。



当第一场冬雪温柔奔赴天山南北,整座那拉提草原便完成了一场极致的蜕变。漫天琼瑶簌簌飘落,轻柔、静谧、无声,缓缓覆盖起伏的草甸、蜿蜒的牧道、错落的山谷、挺拔的云杉。落雪不急不躁,层层叠叠铺满大地,将山野所有参差褶皱、所有斑驳痕迹、所有夏秋残留的烟火色彩,一一温柔抚平。



雪落之后,世界瞬间安静。



放眼千里雪原,再无杂色纷扰,天地只剩下两种极致的色调:极致的白,与极致的墨。白雪是宣纸,铺满苍茫大地,无垠辽阔,干净通透;远山、云杉、林海是淡墨,浅浅晕染天际,层次疏朗,风骨清峻。大自然以天地为画布,以风雪为笔墨,不作浓彩重抹,不施繁复勾勒,寥寥写意,便绘出一幅浑然天成的北国水墨丹青。



冬日的那拉提,最动人的便是这份极简。



城市的冬天,总有车流喧嚣、人间烟火、灯火纷繁,再厚的落雪也会被脚步踏碎、被烟火惊扰。而藏在天山腹地的那拉提雪原,远离尘嚣,无人惊扰。大雪封掩了俗世的痕迹,辽阔原野一望无际,平整素白,纯粹得不染一粒尘埃。风是轻的,雪是静的,山是沉的,地是宁的,万物敛藏,时光放缓,整个天地进入一种空灵悠远的静默状态。



登高俯瞰,或是借着无人机的长空视角远眺,更能读懂这片雪原的震撼。长空澄澈素净,云影淡远,连绵的雪山轮廓柔和舒展,线条干净流畅,层层向天际铺展。山间偶有雾气氤氲,轻轻缠绕山腰,如烟似纱,虚实相生,让墨色山影与纯白雪原温柔衔接,多了几分缥缈仙气。大地无边留白,远山浅浅落墨,疏密有致,简而不空,完美契合东方美学里“意在笔先,画尽意在”的留白意境。



空旷苍茫的雪原之上,最温柔、最灵动、最点睛的景致,便是缓步而行的马儿。



若是浓墨山水,便需一点生机点亮整幅画卷;若是千里留白,便需几缕从容温柔岁月清寒。雪后的那拉提雪原,寂静并非孤寂,苍茫从不荒凉。几匹骏马散落在辽阔雪野之间,从容踱步,悠然前行。它们不疾不徐,不奔不驰,踏着松软厚雪,缓缓穿梭在素白雪原与墨色山林之间,身姿挺拔,体态安然。



白雪覆满四野,映衬得马匹的鬃毛愈发温润,深色的躯体在纯白天地间沉静醒目,像水墨画卷里恰到好处的落笔,沉稳、大气、灵动。它们偶尔低头轻踏积雪,偶尔抬首望向远山,偶尔并肩缓步,悠然独行。蹄声轻浅,落雪无声,偌大的雪原辽阔无垠,渺小的生灵从容自在,一动一静之间,让苍茫山河瞬间有了温度,有了呼吸,有了温柔的生命力。



没有喧嚣追赶,没有步履匆忙,冬日草原的生灵,早已深谙山河时序的安然。它们与风雪为伴,与雪原相守,与山河共生,在极致清寒的冬日里,从容生活,温柔生长。正是这零星散落的骏马,让极简的水墨雪原,不再单调清冷,多了生生不息的灵动,多了岁月安然的温柔。



风掠过雪原,是极轻极柔的声响。没有狂风呼啸的凛冽,只有清冽微凉的风,轻轻拂过雪面,掀起细碎雪雾,漫过马尾,掠过林梢。整片雪原静谧无声,天地空灵辽阔,人站在其间,会瞬间读懂何为山河辽阔、何为身心自由。



所有俗世的浮躁、生活的焦虑、人心的冗杂,都会在这片纯白辽阔里被彻底消解。看多了人间热闹纷扰,习惯了城市步履匆匆,忽然置身于这般极简纯粹的天地之间,才懂得:人生最美的状态,从来不是满目繁华,而是删繁就简;心境最好的境界,从来不是满载而归,而是留白从容。



那拉提的冬雪,最懂留白的深意。



它抹去山野所有繁杂,留下纯粹本真;它收敛山河所有热烈,沉淀沉静安然。四季轮回,春夏是繁茂生长,秋日是绚烂盛放,而冬日,是沉淀、是留白、是蓄力、是回归。山河尚且懂得删繁就简、静默沉淀,人亦如此。人生最好的修行,便是如这雪原冬景一般,褪去浮华,清空冗杂,心有留白,自有辽阔。



远处的雪岭云杉,亭亭伫立雪原山谷之间,枝干苍劲,墨色深沉。满树积雪晶莹剔透,琼枝素裹,玉树凝霜,深墨的枝干衬着纯白落雪,黑白分明,极简高级。成片林海错落排布,疏密相生,远近错落,远山淡墨,近树浓笔,雪原留白,层次丰富,意境悠远,完全是中式水墨最正宗的写意风骨。



雪后的空气清冽通透,干净得不含一丝尘杂。深深呼吸,满是冰雪与山林交融的清冷空气,涤荡肺腑,澄澈心神。天地安静得可以听见落雪簌簌、风过林梢、马蹄轻踏的微响。万籁归寂,山河安然,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岁月归于温柔,万物归于本真。



白日的雪原,是通透洁白的水墨长卷。天光柔和,均匀铺洒万顷雪原,白雪熠熠生辉,干净明亮,远山静默,林海沉敛,牧马悠然,天地澄澈。没有刺眼的斑斓,没有喧闹的烟火,只有极致的静、极致的白、极致的辽阔。



暮色将至时的那拉提雪原,更是温柔到极致。落日柔光浅浅洒落,为纯白雪原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金,清冷的水墨意境里,揉进了一抹温柔暖意。黑白山河不再清冷孤凉,多了岁月温情。马儿依旧从容缓步,剪影落在金白雪原之上,温柔悠远,诗意绵长。长空辽阔,落雪安然,远山静默,万物温柔,天地留白之间,尽是人间顶级的治愈与浪漫。



很多人奔赴新疆,追寻四季的盛景,却常常错过冬天的那拉提。春夏的草原是人间烟火的热闹绚烂,而冬日的雪原,是山河归心的空灵静谧。它不取悦世人,不刻意繁华,以极简姿态伫立天山腹地,以留白意境治愈所有奔赴的风尘。



大雪落满那拉提,草原褪去万千颜色,归于纯粹素白。天地留白,山河写意,牧马安然,风雪温柔。这是独属于新疆北疆的冬日浪漫,是大自然写给人间的水墨诗篇,是洗尽铅华之后,最干净、最辽阔、最治愈的山河境界。



人间万般繁华,终不如一场落雪留白;尘世千般热闹,终不及雪原一寸安然。



看过那拉提的冬雪,方才明白:最美的风景,从来不是满目琳琅,而是极致纯粹;最辽阔的心境,从来不是万般拥有,而是学会留白。雪落山河,万物归简,心有留白,天地自宽。



风雪年年如约,雪原岁岁安然。这片极简空灵的那拉提水墨冬景,永远以最干净的姿态、最辽阔的胸襟,收纳人间疲惫,治愈岁月匆忙,静静守候每一场山河相逢、每一次人间归安。

作者简介:徐业君,男,汉族,1958年生于湖北仙桃,中共党员,大学文化。湖北省仙桃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乡村作家,兼任《文学欣赏》杂志副主编、世界华文作家联合会终身理事、终身副主席。长期坚持文学创作,深耕长篇、中篇小说与散文、文论写作,作品发表于《人民日报》《农民日报》《散文百家》《鸭绿江》等五十余家报刊,多篇入选文学读本,部分文论与短文入选各地语文模拟试题。著有长篇小说《酒祸尘缘》《胡架山抗日烽火》《无名星火》《莞城烬婚》《福田晚风有你》《深城折返》《秋野风月劫》《初恋》;中篇小说《苦菜花儿香》斩获多项文学奖项,广受文坛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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