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不该爱的人

烟云随梦 · 发表于 2010-8-6 08:28

爱上不该爱的人

学校的喇叭总是放得那么大声，是谁竟然找出了这样的歌，林枫听着，脸上，渐渐失了颜色。他记得那首歌，《梦醒时分》，但是，不该爱的人不是这一种，心中满是伤痕的，最最痛楚的，不是这一种，林枫摇摇头，想要从困扰他的什么里面抽身而出，可是这么难。

婚外情，就是爱上不该爱的人了么？不是，爱上不该爱的人，是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没有一点在一起的可能，只能默默的转身，在心还在狂跳的时候生生地命令它停止。

第一节课就是语文，墨儿温习了一遍生词瞟了门口一眼，身体坐坐直，等着那个挺拔的身影走进来，等着那个动听的男中音温和地说，同学们早上好。她曾经不喜欢语文课的，可是林枫的课不同，常常的，老师讲得入了迷，学生们听得入了迷，下课铃都听不见呢。

下课了，阳光那么和煦，林枫的眼前还是学生们的脸，一张张，如田里的禾苗，而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合格的农民。比如刚刚，那个平日话不多的墨儿就问他：老师，人都是自私的么？我们要写这样一篇作文，您给点意见呗！老师你说，人到底是不是自私的？这孩子，老师没布置竟自己找题目写，自私，我自私么？谁是无私的？

花坛的花都开了，招引了许多蜜蜂蝴蝶，一阵清风拂过，摇摇曳曳，他愣了一下，花丛中，怎么那一张笑脸还是那么美，就像那年的那一天。

那年的她那么美，她永远都那么美，她哭着说再见的时候也是美丽的。

早晨出门的时候，妮子抱着他的脖子不放，小嘴撅的老高，亲哪亲哪，口水涂了他满脸还不放手，最后还说，爸爸你答应的，早点回来呀。妮子的胳膊白白胖胖的，她可真有劲儿呀，每天早上都这样，好像他一走出家门就不回来了似的。他最爱听她远远地唤他，‘爸爸——爸爸’，奶声奶气的。

下午就没课了，他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他不敢回答，他只能说，你别哭，你别哭，好不好？可她还是哭得那么凶。为什么？为什么呀？是呀，为什么呀？

看见她父亲他心里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眉眼，身量，怎么这么像呢？哪能不像呢？亲兄弟呀！母亲的话把他所有的憧憬都击碎了，前一天两个人还牵着手看电影，过了一天就什么都变了。她哭着说，我爸说你是我叔，亲叔叔。那天的雨怎么那么大呢！

买了妮子爱吃的什锦罐头，她还那么小，翘着手指头，牙签扎着一块菠萝，递到他嘴边，爸爸吃，爸爸吃。故意装听不见，她就一声声的叫：爸爸吃，爸爸吃。他听着，笑意浮上来。他也有这样的童年，可那不是他的爸爸，他是抱养的孩子。

墨儿从不相信别人说的那些话，他们说语文老师不正经，不会的，他的课讲得那么好，他的声音那么好听，他不会的。可是他们俩也确实不般配，老师的妻子，如果不是粗俗，那么用什么来形容她？墨儿悄悄地和莉娜说，白瞎咱们老师了，说完，两个人一起叹一口气。莉娜也说，老师上课都不看女生，他不是那种人。

墨儿是赶在十一黄金周回老家的，本来很短的假期肢解得支离破碎。怎么有那么多的亲戚，朋友要见呢？还没好好陪妈妈呢。

KTV的音响那么大声，莉娜唱得真好听‘你说你爱了不该爱的人，你的心中满是伤痕，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心中满是悔恨’，墨儿默默地听着，她记得这首歌，上学的时候这首歌正流行呢。爱上不该爱的人，难以愈合的伤痕，哎，怎么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呢？

她思念了他快二十年，以后还会继续思念，可为什么，他是自己不该爱的人呢？他那么细心，那么体贴，这么多年的相遇和分别呀，可是怎么样呢？那一道墙，这一辈子也翻不过的。

那个暑假，她借了图书馆的红楼梦来看，没早没晚的看，看林黛玉因爱得深而有的猜忌和不确定，看宝玉说，我是为我的心。泪，滚滚的落下来。红楼梦里，表亲是可以在一起的，可是，他和她，表亲，就不可以。他们从没有过猜疑，他那么疼她，冷呀暖呀都放在心上，可他，是表哥。

难得那么小的年纪那么明白，她走了，回来了，他也走了，便再也没回来。他去的城市那么远，隔着山隔着海，怎么张望，看不见个影子。他说，我要是我妈捡来的多好。她说，我要是我妈捡来的也好了。可是，都是亲生的。

唱完歌出来经风一吹顿时清明了许多，问莉娜，咱班老师还在和平么？离婚了没？没离呀，妮子都上高中了，但他一个人住在养鸡场，特孤单。我们去看看他吧，墨儿的眼前闪过那张英俊的脸，那好听的声音，还有，孤单单的一个背影。

秋天的风瑟瑟的，站台上都是急匆匆的脚步，墨儿立起风衣的领子，可还是觉得冷。那天他也是坐火车离开的，她没敢去送，尽管他总是对着她笑，可那笑脸让人每每想起都是无尽的辛酸。

天色，慢慢的暗下来，车窗映照着她的脸，她看自己竟如此陌生。东北平原一望无际，星星点点的灯火昏黄如豆，自己的那一盏，在哪儿？

妮子还没进门就在唤他，爸爸，爸——爸，爸。他放下手里的书，看见她走进来。她还是那么美，尖尖的下巴，红润的嘴唇，那双眼睛，深深的，黑黑的，像无边的夜幕。她哭着说，我不管，你不是我叔叔，我不承认！走了老远了还听得见她的哭声，隔了这么多年都还听得到。

墨儿戴上耳机，听一首老歌，《梦醒时分》，爱上不该爱的人，既然注定了不该爱上，为何要安排我们遇见呢？墨儿把脸贴在玻璃窗上，呼出的气徐徐地吹出一片迷离。赶得太急了，到底忘记了去看一眼老师，老师，听没听过这首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