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小记

子夜.99 · 发表于 2010-10-12 07:50

      回家小记

看了好友的文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写字了，于是很简单的，小学生一样，记流水账。


                        9月30日

前一天夜里就整理好了行李，不过换洗衣物，还有带给家人的衣物，满满当当两个大包我是拿不动的，先生安置好一切下了火车。火车还没开，我趴在我的中铺打量其余五张床铺，上铺一个男子，其余都空着，放平自己，听着歌儿，可火车开动的时候心里还是觉得发空，发个信息给先生：我想你了。就在那一刻之前我都没想到我会想他，可我真的想他了，他却没回信息，过一会儿打来了电话，我却又烦了他，没说几句就挂了。

火车一动我就不敢动了，尽管吃了药可头依然闷闷的疼，就盼着火车一路狂奔快快到家就好了，可火车慢悠悠的，普兰店，瓦房店，大石桥.....这一路竟然要停二十多站。

总也不打电话的人竟然会在这一天打来电话，竟然很温和的说了那么多。这么久，我已是一杯温吞水，还没倒掉是我没那么狠心。随口而出的承诺，谁还会当真呢？

算计着电池的电量听歌，那些个空着的卧铺也陆续的有年轻的女孩坐在上面，扯着牛肉干填进嘴里，絮絮叨叨地和同行好友说话。她说了那么多，吃了那么多，她一点都不累的样子，我，多么需要安静。

时间过得真慢，这么慢火车也还是要停，我记不住那些名字我只记得头痛得越来越厉害，胃，也蠢蠢欲动。

昏昏沉沉的，进入吉林境内了，一个叫做扶余的小站，感觉光线有点暗，我撩开窗帘，太阳那么小，红彤彤的，在一座小村庄的后方悬挂着，我身边的人依然在讲话我却觉得很静，而且，透过低矮的杨树，它的坠落显得莫名的凄美，好像，沉沉地落进了我心里。趴在枕头上紧紧闭上了眼睛，眼前一抹粉红，窗玻璃是凉的，我的眼睛是湿的。

平时我的电话不多的，这一次一个人出行才发现原来有那么多人关心我，弟弟的电话一挂手机就没电了，哈尔滨站，还没有到。

我不知道先生会怎么猜测，手机关机他是最着急的那个人，他往家里打电话，他找到罗娟对象的电话，出了车站罗娟对象就给他报了平安。坐在罗娟的床上我想：如果我真的人间蒸发，会怎么样呢？

罗娟还是那个样子，我们俩最亲可我们俩见面就掐，到了她这里我就是老大，什么也不用顾忌，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她老公也是我的同学，话极少的人，我霸占了他的床他也没言语一声，只是笑笑，只是抱怨罗娟买的菜不好吃。

罗娟的房子很冷，朝向不好，冻得我好久也没暖过来，终于暖了睡了天也亮了。

到家第一夜住在呼兰，我们的小县城，夜里的县城很静，关了灯屋子里黑漆漆的，不习惯，感觉黑夜很沉。对着黑漆漆的夜，思绪全无，仿佛自己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就知道冷。

                           10月1日

早上不到六点就醒了，身边的娘俩睡的正香，可我答应妈妈坐最早的车回去的。我捏捏罗娟的鼻子，她醒了，拍拍他宝贝儿子的屁股，小家伙嘟囔着：我们得八点起床呢！接着两人又进入了梦乡。没一会儿电话一个个打过来，雪娟的，妈妈的，弟弟的，我说，罗娟不给我做饭。气得罗娟赶紧起来带我出去吃早饭。

她总怕我吃不饱，像命令她儿子一样看着我吃饭，她也和阿钱一样，当我是个孩子。

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变化有那么大，一上午见了三个女同学，她们竟然都不认识我了，而其中一个我觉得她是故意不认识我的，因为我俩曾经一起上学一起放学，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记得呢？罗娟哈哈的大笑，她愿意谁也不认识我，她愿意我只和她一个人好。她在这方面就是有点自私的，多年来一直这样。

到底还是于成良送的我，于成良是罗娟的老公，我其实不愿意麻烦他。

和去年相比县城改变了很多，街道整洁了，空气质量也好多了，就是车多，太乱。我生长的村子叫红旗，街道铺了水泥板，两旁安了太阳能路灯，正是秋收时节，路上没有几个人，妈妈也上地了，只有弟弟的女朋友在家里等着我。

于成良要走了，我叫住他，我说：于成良谢谢你，这次太感谢你了，你可真好。他红了脸说，你说远了。我没说远，我该感谢他的，只是我的话太直接了，他可能有点不适应。

妈妈准备了很齐全的装备，围巾，口罩，袖头，手套，护腕。我本来想带帽子回来的，怕晒黑了，可又怕人家笑话我，说我不像农村人，说我装。

穿戴好了准备上地电话又响了，一个声音让我猜她是谁，她要看看我，她一会儿就走了。也是小学同学，平时不联系的。急匆匆赶过去，她却还是老样子，她那么亲热，而以前，她对人很冷漠的。留了QQ号匆匆告别，我记得我回来是做什么的。

回到家里问路都觉得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因为问到的都是熟人，他们的喜悦总是迅速地感染了我，来到地里时，我已经浑身充满了力气。

因为体弱一直也没做过农活，这次勇气很足就是不知道我的身体争不争气。

扒苞米是累手腕的活儿，我的左手手腕小时候伤过的，刚扒不一会儿手腕就疼了起来，不敢说，就换右手使劲儿。今年的玉米长得很好，黄澄澄的，颗粒饱满，棒大难折，我想着先生不相信的眼神，想着罗娟怀疑的语气，我一定不能说疼。

埋头尽量快的扒着苞米，弟弟在和我默默的比赛，我不能让他超过可我还是让他落下了。他哼着歌儿走过我身边，我小声的骂他烦人，讨厌，我怎么也追不上他。

右手也疼起来，掰不断的我就用膝盖磕，果然是腿比胳膊有劲儿，但磕过的地方也还是疼。

下午的天阴沉起来，有雨滴一颗两颗地落下来，妈妈说这片地今天一定要弄完，于是我们头也不抬，这不是和哪个人比赛是和天比赛。许是我们的干劲感动了天，雨就不下了。

我发现干活的时候不能说话，一说话速度就慢了，我还发现干活的时候不能想疼，不想就不疼了。况且，妈妈都没喊疼，我凭什么？

农村的天暗的很快，夜幕罩下来一下子就黑透了，月末的天空只有星星，那一弯浅月，等我们都睡熟了它才会爬上来吧。

应我们所求妈妈做了疙瘩汤，妈妈做的疙瘩汤很美味，这么多年我一直学不会。

乡村的夜晚很静，夜路里只听见自己高高低低的脚步声，我和弟弟去看姑姑，我们的姑姑是最疼我们的，所以我们也最爱姑姑。我总是愿意抬头看天，满天繁星闪闪烁烁，是许久看不到的一种静美，我拉着弟弟说：看这星星真多呀！这星星真亮呀！你看北斗七星，你知道哪个是北斗星么？

年少的我就那么喜爱夜空，望着星星看也看不够的，夜幕那么低，仿佛一伸手，就捞得到星星。

这晚，我睡在姑姑家，姑姑六十多岁了，步履迟缓得让我心疼。我挨着她睡，我说，我睡炕头。我总是在阴冷的日子想念农村的火炕，那种热乎和电褥子不一样，热得贴心，热得踏实，热透了四肢也热透了五脏六腑。

姑姑年纪大了睡觉有了声音，不是呼噜，嗓子里好像有什么堵着，听得我也憋屈。人老了是不是都会添很多的症候，我老了也是一样的。

姑姑身边睡得很踏实，竟然无梦到天明，也不是天明，四点多就醒了，妈妈说，五点就上地的。

                                 10月2日

凌晨四点多，天是幽蓝的，启明星像一只眼睛，清澈的看着我，晨风一吹，我也顿时清澈了，胸腔里凉爽爽的。

还是扒苞米，我知道我们今天的进度肯定不如昨天了，因为我的手已经端不起碗，掰一根葱也要别人帮忙，我偷偷地吸溜着不敢让妈妈听见。

过了一夜浑身酸酸的，不再一直弓着身子，偶尔也坐在苞米铺上，弟弟已经落下我两个来回了，到底是男孩子，到底是力气大，到底，我还是比不过他。

妈妈依然那么快，难道她不疼么？我知道，我永远也赶不上她，我差太多。

回家做饭我最愿意蹲在灶台旁烧火，妈妈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做饭炒菜，我一根根添着柴火，通红的火苗烤热我的脸，我的心却是因为妈妈而温暖。我很留恋这段时光，可它总是过得太快，很快的，妈妈就把饭做好了，灶膛里的火渐渐暗淡，熄灭，变成灰色。我的幸福就这么短暂。

这晚没去姑姑家睡，弟弟叫我和妈妈说说话，说什么呢？其实没什么说的。

晚上洗脚的时候看见我的膝盖，一排的青紫色，给弟弟看，他却告诉了妈妈，妈妈说，明天不用你上地了。其实我没事的，只是自己也吓了一跳，妈妈说，许先生看见该心疼了。

妈妈养了一些鸡，老早的就开始打鸣，恨不能用胶布封住它们的嘴。我这样对妈妈说，妈妈笑了。

                              10月3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农历八月二十六，妈妈给我放一上午的假，妈妈煮了本地鸡蛋，妈妈带我去教会。弟弟和女朋友去呼兰，给爸爸买一台电动自行车。

我不知道妈妈在教会算什么职务，但妈妈该是个领导吧。

教会里也都是熟人，路上也都是熟人，远远地看见人我就细细地打量，我要主动和人打招呼，要用合适的称呼，不能被人家笑话我没教养。

第一眼就看见袁静波，是我们村的媳妇，很爽朗的人，大我几岁，从来也没说过几句话可就是觉得和她有一种说不清的亲近，拉着我的手，紧紧地，唱赞美诗了才放开。我不会唱我只用心体会歌词的意思。她不时的看我一眼，我只看着她的手，四十多岁的人，皮肤已经明显的松弛。想起她刚来到这个村子，那时的她多么年轻。我想，我们俩，前生是好朋友吧？不然怎么会如此亲近？怎么对望一眼就似乎看尽了彼此的心事？我想告诉她我的感受，也想知道她是不是和我一样，可是我还是没有问，我已经习惯了，不说。

妈妈只上了六年学，但她爱读书，祷告过后由妈妈来讲道，妈妈引用圣经的话，结合生活的实际娓娓讲来，我听得入了迷，大家也听得很投入，我真为她而骄傲。

这么多年已经不注重这个日子，这次更是忙碌的没有好好去过的理由。弟弟买了蛋糕却没时间吃，自己煮的面条算作长寿面，农忙的日子，哪有什么节日呢？能陪在妈妈身边不就是最好的么？

有一个人雷打不动的总是发四个字的信息，这次他依然是四个字：生日快乐。我回：谢谢。我告诉他我回来了，八号走。知道他比我还忙，只是要让他知道这几天我们离得很近，几里路而已，不是千里万里。就连呼吸的空气也是一样的，清新，凉爽。

                           10月4日

割苞米杆儿我是不打怵的，只要使出浑身的劲儿没什么干不了的。

南地的玉米长得好，玉米杆长得又高又粗，沉甸甸的，虽然累，但是还是高兴。

姥姥的坟就在我家的玉米地里，一个土包，长满了荒草，我把荒草仔细地薅掉，姥姥是个爱干净的人，应该让她干干净净的。几年了，我已没有一滴眼泪。

割地比扒苞米痛快得多，我是这样认为的。

王红娟就在挨着的地里，她帮姐姐收地，她在大庆，也是特意回来的。我俩是从幼儿班就在一起玩儿的，后来慢慢大了反而淡漠了，她是聪明的人我不是。

我们一起往村里走，这时夕阳正缓缓地下沉，圆圆的，红红的，那种暗红染透了天边的云彩，辽阔的天空似一幅巨大的油画徐徐展开，浅蓝，蛋黄，浅粉，深红，一路把色彩泼洒到极致。地平线以下的大坝，原野，这些是静默厚重的，地平线以上，晚霞绚烂而壮美，西天的颜色慢慢在变化。夕阳西沉，重归静寂。

我没有带相机，我屏住呼吸，当夜色转浓，我依然脚步迟缓，望着天边，不忍离去。

                              10月5日

弟弟今天要走了，女朋友五号上班。爸爸的电动车不好用要换一台。

说实话我不喜欢这种车，安全性能比较差，特不稳当的感觉，反正我是不敢骑的。

换了一辆贵一点的，八块电瓶，厚重多了。

我什么也不懂，李刚记得怎么骑，他负责教爸爸。

晚上他果然来了，还带个小孩儿，是红岩的儿子，六岁，和红岩一样爱说爱唱爱跳的。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蛋糕心里说不出的喜爱，他嘴特甜，大姑大姑的叫着。又给我唱歌又给我跳舞，摸着他的小脸，竟是舍不得。

总是会疑惑，这世上的人，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是不是有某种联系，不然怎么有些人见了就那么的亲近呢？

弟弟走了，小屋我一个人住，也黑，但远处有什么灯的光一直亮着，映在墙壁上一个窗框的影子，还有婆娑的树枝刷拉拉的随风摇晃。

听着歌儿，歌声盖过了风声，我不害怕，尽管我以前胆子很小，不敢一个人住，但现在我不怕。回到这里我觉得我是受保护的，这里，也没有什么是会伤人的，就连妈妈的钥匙都放在明显的地方，车子就放在屋后，没有人动。我想起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我的村庄，就是这样的，可以很放心的生活的地方。

晚上还是我烧火，多添了几把柴，炕就热烫烫的，睡不着，左边热了换右边，右边热了换左边。心说，这热炕头可真好，就是钢铁巨人也热透了。

                                 10月6日

自从那天看了我的膝盖妈妈不让我干活了，今天要去呼兰看舅舅，大舅，老舅。

我这个人总是很奇怪，明明大舅总和我们见面，大舅也很关心我们，可我却总是觉得和老舅比较亲近。以前和老舅生气，两年不说话，可我就是惦记着他。很久不打一个电话，一说就是一两个小时，就是没隔阂。

大舅家就在天主教堂那里，第一天走过的地方，我还奇怪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么古老的建筑，罗娟说已经很多年了，她竟然说我不是呼兰人。

大舅的房子地角很好，交通便利，楼下就是健身广场，大舅气色也不错，没说什么就出来了，再耽搁舅妈要做饭了，多麻烦呀。

老舅说没心情，不想见，这话别人听了也许会生气，我不生气，我知道他真的是没心情，我们俩不计较那些的。只是为他担心。

街边的手机商场都在搞促销，女孩子们已经穿上了长靴，呼兰的女孩还是很漂亮的，她们一直站在时尚的前沿，只是言谈举止透着浅薄无知。漂亮和美丽，大不相同的两个词，而她们，离美丽太远。

二姑夫才57岁，突发脑出血，我匆匆赶去的时候，奄奄的只一口气呼呼大大的，二姑看见我，抱住我哭起来，我抱着她不知道如何安慰。

二姑三个女儿都已成家，家境也都不错，本该享受天伦之乐的，却抑郁得了这种病。

二姑夫是个有志向的人，我们小的时候就常见他出口成章的，可他总是想得多做得少，所以一辈子也没能施展抱负。

祭祀用品已经准备停当，亲人们都等着他，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这是很残忍的事，这也是很无奈的事。

晚上老舅打来电话，说了快一个小时，他的话，只能和我说，虽然我是个晚辈，可也只能和我说。我也做不了什么，我只是倾听，他需要的也只是安全的安静的倾听者。

                           10月7日

婆婆葬在西大排，我没说我找不到那里，不知道就问呗，我什么也没带，我不能烧纸钱也不能买祭品，因为我和妈妈信主了，尽管我信的不好可我还是信了。

没有问谁，走错了一次又重新找到了，婆婆的坟上也有荒草，我同样一根根拔得干干净净的。

路上遇见几个熟人，她们亲切的叫我的名字，她们说，回来了？是，我回来了。我的回答比平时说话要温柔许多，不是假装，我就是一和她们说话不自觉地就变得温柔了。

记不清几号拍的照片了，四点了才跑去河边，河水还是那样静静地流淌着，我走在岸边，也听不见水流的声音。落日的余晖洒在河边的田野，低矮的灌木，牧归的羊群，都披上了一层暗红，显得静谧，柔美。

我的脚步追不上太阳的脚步，它落得那么快，我越是追赶它下沉得越快。河边是大片的玉米，还有一大片收割了的黄豆，黄豆堆一丛丛矮趴趴的，夕阳下也是一幅好景致，我想爬到那道高坡上，斜阳下拍下它，可是我绕过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落进了地平线，只有天边浅浅的一片粉红如轻纱一样挂着，妩媚动人。

回来的路上我遇见了一棵树，是一棵杨树，周围没有其他的树，只有它自己孤零零的站在玉米地旁边，风，烈烈地刮过。

明天就要走了，这是在家睡的最后一晚。我靠着枕头，看韩寒的那本新书《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手机放着我喜欢的音乐，我不想弄得很紧张。

因为晚上我包了饺子所以炕特别的热，爸爸说我包的饺子香。我不想那么早就睡着，我想清醒的感受点什么，可除了风，除了这热乎乎的炕头，我能感受到什么呢？

曾经有一天我走在静寂的夜里，我看着漫天的星星我觉得我和天空离得那么近，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汪水，清透的，冰凉的。我真想有个人和我分享那一刻，可我翻遍手机不知道和谁说话。

我还是早早的就不清醒了，我睡得不踏实，半夜里又醒了，外面的风刮得那么大，我们为什么不说它刮得快呢？他是因为快所以才那么大的吧？

我瞪着眼睛看墙壁上的树枝不停地摇晃，被窝还很暖和，风再大也进不来，我却突然想念起一个人，一个我早已决定忘记的人。

他知道我一定会想他，可他不知道我是在哪里想他，我也没想到。是因为我去了河边么？是因为我踏上了那片黄沙么？可我在心里投下了何止一千粒沙。

                        10月8日

妈妈三点多就起来了，我却赖到了四点半，芹菜馅饺子又吃了一顿。

六点，爸爸上班，妈妈上地。我害怕郑重其事的告别，妈妈要走了，我打好水低下身子洗头发，她拍了一下我的肩说：走了？我说：走吧。

这几天我还是黑了，北方的风太狠了。

早班车是七点的，我站在十字路口等车，时间又变得漫长，袁静波看见我招了招手，我笑着点点头。一群女孩子小燕子一样唧唧喳喳着，她们去呼兰上学，也赶早班车。

村庄的上空雾气蒙蒙，朝阳还未升起，天边是浅红色的，有上地的人骑车经过，谁也不看谁，静悄悄的就过去了。这份宁静多么难得。

车来了，我的行囊还是那么重，车开了，我离村庄越来越远，拐过树林就看不见了。

差不多记得罗娟家的，可我还是发短信说我在风华美容院楼下，我愿意让她急慌慌地跑出来接我。我赖在她的床上，围着被子，我们俩说话。说过去，说同学，说各自的婚姻，说喜欢谁讨厌谁。

老舅打电话请我吃饭，四个素菜，他知道我不爱吃肉。他还是那样大声的说话，说自己的事，也开导我。胃却疼起来，很疼，罗娟陪我买了药，老舅约了人钓鱼，我俩回到她家继续窝在床上，说话。

是不是和这些人在一起话是说不完的？

一家三口送我赶火车，路上那么多红灯，终于晕了我。

候车大厅人头攒动，我找到大连的候车窗口，坐在行李上，抱着双肩，缩成一团。

这次是上铺，狭窄的空间，躺着刚刚好。没敢听歌，怕手机再没电。还是夜车好，一路睡下去不知道停了几站，快到大连了也依然在睡，反正终点站怕什么。

先生在出口等着，短短几日见了他如同沙漠中见了水，直扑到他怀里，环住他的脖子，还是这里最温暖。

睡在自己的床上仍觉得窗外呼呼的风声，风声刮过玉米地一样，仍觉得夜空下四周的寂静和满天星斗，我不是回来了？

睡得不安稳，一个个人发去信息，告诉她们我到家了，发完了自己仍怀疑。

四点正常上课，家长说，你黑了。我黑了？好明显的变化，可我想要改变的变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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