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白马寨
一声悠扬的唱腔从山那边飘过来了。那声音娇嫩得能滴出水来,和着柔柔的风,甜润、淳厚、高昂而又挟带着原始气息,听了这仙乐搬的声音,就像从烈日炎炎的沙漠一下走进开着空调的房间,又如醍醐灌顶,浑身说不出的爽快,说不出的舒坦。
同行者告诉我,这是到了白马寨了。
果然,在碧青葱茏的两山之间,就看到了一个独具民族风情的寨门。不规则的山石砌成墙,上面栅栏一般插满了木桩,中间酷似白马人戴的帽子:白色、盘形、圆顶、荷叶边,并在帽顶侧面插了四只白色雄鸡的尾羽作装饰,尾羽长长的,中间还衬托着一个古铜色的龇牙咧嘴、竖发瞠目的人面道具。这个奇特而又雄伟的寨门在远山、白云的映衬下显得美丽、神秘,而又不失威严。
这个寨子在平武县西北,过木座、木皮两个藏乡,距九寨沟不远,坐落于群山之中,再加上涪江之灵气,风景优美,如诗如画。 进了寨门,就看到三三两两的白马藏族人了。他们都穿着色彩艳丽的镶花袍裙,有白的、黑的、花的,女人胸前佩戴者白玉般的鱼骨牌,腰间围几匝金亮的古铜钱,五彩斑斓,艳丽夺目。他们或袅娜行走,或于自家屋舍前忙碌,或在山间农田里劳作,不管在哪里,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这个寨子有厄哩、伊瓦岱惹、稿史脑、亚者造祖4个村庄,伊瓦岱惹村党支部书记王歌珠热情地接待了我们。这是个粗壮结实的藏族汉子,黑红的脸膛,厚厚的嘴唇,憨厚、质朴。他告诉我们,这次地震,白马寨受到一定损失,有的房屋裂缝,有的瓦砾掉落。“比起木座、木皮等乡镇,我们寨子强多了。”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热情好客的白马人很快就聚拢过来了,他们都穿着节日的盛装,头戴白色圆顶帽,插着四根长长地雉鸡尾羽,小伙精神,姑娘漂亮。
白马藏人有自己的语言,却没有自己的文字,平时一般用汉语交流。为了欢迎我们,王歌珠招呼寨人围成一圈,跳起了锅庄舞。 欢快的舞曲响起来了,整个寨子顿时淹没在欢乐的海洋里。只见男女各排半圆,拉手成圈,一人领头,一问一答,反复对唱。他们的手臂时撩、时甩、时晃,队形按顺时针行进,脚步踏着音乐节奏来回挪动,舞姿非常优美。
锅庄舞又称"果卓"、"歌庄",藏语的意思就是圆圈歌舞。“天上有多少颗星,锅庄就有多少调;山上有多少棵树,锅庄就有多少词。牦牛身上有多少毛,锅庄就有多少舞姿”。这就是人们对锅庄舞的赞誉。其实,锅庄舞是藏人表达心情的一种欢乐舞,遇到任何喜事,院坝里,山腰上,火塘畔,田间地头,都可以尽展翩跹舞姿。
我把镜头对准了这些舞者,狂拍不止。伙伴们却忍不住跟着节奏舞了起来,加入到白马人的圈圈中,尽管身段摇摆得生硬晦涩,却依然我行我素,如醉如痴,如注射了兴奋剂。
一个高个的藏族姑娘拿着照相机在拍照。她叫兰永霞,毕业于成都的高等学府,家住此寨,却在乡政府工作,还是一名有着5年党龄的共产党员呢。她说,地震可以毁坏我们的家园,却永远震不跨白马藏族人的信念和快乐。“任何时候,我们都是想唱就唱,想跳就跳的。”她说。我点了点头,一直回味着这句话。
一曲舞罢,终于进到王歌珠的房子里了。白马藏族一寨一村,以农耕、畜牧、狩猎、采集为生,住房为“杉板房”,依山而建,上盖青瓦,房屋一般为三层,下层作为客厅招待客人,中层住人,上层是堆放粮食和祭祀场所。
房子皆为木头,很厚很结实,并保持了木头原始的色泽。门、窗、梁皆镌刻着各种动物造型,如凤凰,如火鸡,如牛,如羊,但又不完全像,样子极为夸张,陌生人凝望半天,努力搜寻所有知识,展开想象,神思驰骋,却依然不得其解。王歌珠说,刻在上面的动物造型并不是一种简单的装饰,而是一种有着深刻民族内涵的信仰。
山里人真的是不乏木料,外人看起来极为奢侈。主人热情地介绍着室内陈设,木墙壁、木桌椅、木地板,木质的装饰物件。“要是在城里,这栋房子要七八十万呢。”王歌珠自豪地说。
只有一件东西特别,那就是铁制火炉。铁板很厚,很结实,呈方形,显得敦实厚重,上面一把铁壶,一直在呼哧呼哧冒着热气。炉灶里却又塞着一截又长又粗的木头,冒着通红的火苗,陌生人看着心里惋惜。要是在城里,这木头少说也要打造一把椅子,剩下的废料也能改造成两个马扎。“山里人离不开木头,要做饭,要烤火。”隔着窗户,王歌珠指着院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木头说。那些木头被斧子劈得差不多大小,有棱有角,堆得整整齐齐,仔细嗅起来,还能闻到一丝木料的香气呢。
很快,好客而又手脚麻利的主人就置办了一桌藏宴,饭菜并不复杂,腊肉、腌制的咸菜、糌粑、面饼,但器皿却极为讲究,有的用木盘,有的是银器,有的是藤条编织的箩筐。的确,刚开始吃觉得有些不习惯,慢慢的,几杯青稞酒下肚,就觉得味道很不一般了。
酒过三巡,几个漂亮的姑娘端着青稞酒,擎着银质酒杯,唱着神韵悠长的歌,过来敬酒了。甜美的歌儿,清澈的会说话的少女的眼睛,酒未入口,人已先醉。白马寨的规矩,不管客人有没有酒量,酒是一定要喝的,且要连喝三杯。幸亏青稞酒度数不高,否则一般人是过不了这一关的。
我夸赞姑娘们的敬酒歌唱的好听,王歌珠说,这几个唱的算是一般了,寨子里的“白马三姊妹”张丽、张勇、张炎唱歌那才叫绝,还在“中国红歌会”比赛中夺得全国大奖呢。可惜这段时间他们到外地采风了,要不今天我们又可以大饱耳福了。
我们要走了,整个寨子的白马人唱着婉转而忧伤的歌曲来送行。我们听不懂歌词,但是能感觉到那是一首极为抒情的送别民歌,更是一首藏汉一家亲的同心歌。
此时,晚霞满天,漫山红晕,风吹草低,山坡上、河谷里,群群牛羊游弋低鸣,寨子里炊烟袅袅,到处漂浮着馥郁的青稞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