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激情燃烧生命
——我在汶川前线的日日夜夜
姜永育
时间的车轮,不知不觉辗过了三年,沉痛而敏感的日子,让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三年前那段令我难以忘怀的岁月。
2008年5月9日,借调北京工作的我回到四川家中休假。仅仅过了三天,5月12日,便遭遇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地震灾难。大地的震动刚刚过去,面对妻子受伤、老家受灾的情况,我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职责,想到了重灾区那些急需救援的人们。焦躁和迫急的情绪弥漫心中,令我坐立不安。“你去吧,女儿有我照料!”明晓我心思的妻子,知道此时家中已不能留住我的身心。
快步走出家门,望着身旁默默送行的妻子女儿,我心底突然涌起一阵无以言说的伤感:假如此去不再复返,这孤依无靠的母女,今后的日子怎么过活……车开了,挥手与她们作别,望着站台上那两个越来越小的瘦弱身影,我一直强撑着的心轰然倒塌,泪水,涨潮般涌出心扉。
抹去脸上的泪痕,我让心重新回复平静。5月15日,这个特殊的日子,从此烙进了我生命的印记之中。这一天,作为中国气象报驻川记者,我随四川省气象局的工作人员一起,踏上了奔赴四川汶川、理县等重灾区救灾和采访的征程。
一路的艰辛,与之后在汶川遭遇的重重险阻来说,已不值一提。600多公里的急行军后,我们于5月16日傍晚到达了理县的小镇古尔沟。余震造成的山体滑坡阻断道路,我们当晚只得露天宿营。通信中断,大家用仅有的两部卫星电话与家里报着平安。轮到我时,电话突然没电,我心里“格登”一沉,想着千里之外那母女俩的无助和担忧,焦虑的心,情不自禁地再一次潮湿。
夜,深了。山谷里的风吹得人索索发抖,气温随之急剧下降。凌晨被冻醒后,我走出帐蓬,迎面吹来的冷风令身体战栗不已。灰白的天幕下,近处的帐蓬和远处已无人居住的白色楼房映入眼帘,那种肃穆和宁静让人十分悸怕。爬回车内继续睡觉,迷迷糊糊中车身猛然摇晃起来,一下,又一下,地震了!清醒之后,想着明天的行程,想着去灾区的工作,想着不可预知的未来,睡眠早也不再。
前方道路抢通,我们迫不及待地朝汶川进发。从古尔沟以下,汽车的行进惊心动魄。有生以来,我从没经历过这样的险境,从没让自己的生命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山体滑坡成片成片地连接在一起,有的地方整座山完全垮塌,而在这样危险的地方,上面的山体还在不断往下滚落飞石,一座又一座松散的山体悬在头顶,仿佛锋利的达摩克利斯剑。路边,不时可以看到被山石砸成麻花状的汽车,那些被山体滑坡夺去生命的志愿者,只能长眠在青山之中了。一种想哭的感觉氤氲在我心中,泪,却只能悄悄流进心里。
往下走,道路越艰险,心境越紧张。有一段长达10公里的路面,完全是山体垮塌后,依靠推土机推出来的,地面石头重叠,凹凸不平,汽车在上面行驶,稍有不慎就会颠入路边的深涧之下。两边山上不断滑落沙石,在大风的吹拂下,灰尘遮天蔽日,看上去让人心惊胆颤。
至今,我仍对当时的一处险情记忆犹新。在一个滑坡处,汽车正要经过时,上面突然塌方,磨盘大的石头飞奔而下,刹车来不及了,一车人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司机猛轰油门,快速前冲。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到车顶和车窗“叮当”直响,轰鸣声不绝于耳,似有千万沙石打在车上。汽车冲过去后,车厢里突然异常安静,有一分钟的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悬着的心又回到自己身上后,我突然感到人的生命原来是如此脆弱。
从古尔沟到理县30多公里的路段,我们走了近三个小时。到达理县县城,稍事休整后继续上路。听说到汶川的道路更加艰险,大家相互看了一眼,默默走向各自乘坐的汽车。前方,还会经历什么样的险情?我们,还能走多远?我不敢相象,和我一起的人们,相信他们也不敢想象。
道路更加艰难,面临的危险无处不在。一路之上,山体滑坡和道路塌方时时都在发生。险情再次扑面而来:在一个垭口,汽车正要经过,前面的山体突然“轰”的一声垮了下来,山石乱飞,灰尘弥漫了视线。司机一个急刹,同时赶紧把汽车往回倒……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艰难行军后,我们终于在晚上到达了汶川县城。
用自己的全副身心,参与紧张的救援,投入忘我的采访。在汶川,我写出了感人腑肺的报道。完成救援和采访任务,从汶川归来后,没有鲜花,没有掌声,一切是那么的平静,但我的内心世界,灵魂深处,一些东西早已悄然发生质的改变,它让我淡定从容,让我重新认识世界,让我开始新的人生。
三年后的今天,有人问我,你对当初不顾生死上前线的行为后悔吗?我摇摇头。真的,人的一生,能用激情燃烧生命,应该是一种幸福,应该无悔,无怨……
姜永育
1972年12月出生 中国气象报驻川记者站专职记者、站长
地址:成都市光华村街20号 邮编
610071
电话
13540285043
QQ
284845801
邮箱
284845801@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