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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正莲指着一个副局长说“去年的环卫工出国，他去了”本组图片除署名外由本报记者潘京摄
刘泽慧和陈梅在工作。她们是看电视才知道有人出国学习去了
对于这张见诸报端的照片，很多市区内扫地的环卫工称“不认识”上面的人CFP资料图片今年11月18日至12月1日，四川宜宾市先后分四批将70名优秀环卫工送出去“取经”，此举经媒体报道后引发热议。有人质疑：此举有无必要？钱从哪儿来？“好钢”是否用在刀刃上？华商报记者调查发现，事实上，那些在网络上传播极高的出国考察合影照中，之前其中身穿环卫工制服的人并非全是一线环卫工人，一部分人是相关部门的领导和管理人员。
“我是听人说有人（环卫工）出国了，后来把报纸拿来一看，没有一个认识的。”11月25日上午，正在宜宾市委门口扫街的环卫工陈娟说。
陈娟是市区上千名环卫工中的一员，干保洁已有十四五个年头，说起今年的“优秀环卫工出国学习”，她直纳闷，称“没听说有谁出去了”。
对陈娟心中的疑惑，在宜宾市翠柏大道东段清运垃圾的廖永富也有同感，但他表示，并不关心此事，因为“不管谁去了，都还要回来扫大街”。
继去年宜宾市委、市政府将61名优秀环卫工送出国学习之后，今年11月18日至12月1日，宜宾市委、市政府又先后分四批将70名优秀环卫工送出去“取经”，不过与去年情形不同的是，在媒体大张旗鼓的报道之后，“环卫工出国”虽收获了眼球，却也引来了质疑。
市区上千名环卫工只去了3名管理员
宜宾地处川南，既是古丝绸之路的南方起点，也是著名的“万里长江第一城”；近年来，随着城市发展，环卫工人的重要性日益突显。
“目前市内环卫工已有一千多人。”宜宾市美和物业管理公司（以下简称美和公司）办公室负责人张家贵日前介绍，自去年公司从“金开成”公司手中接过管理城市保洁员的工作后，公司的环卫工一直维持在千人左右，“市内共分了四个站，七个班组，主要由城乡下岗人员和农村人口组成，最小的环卫工30多岁，最大的60多岁。”
宜宾市区内环卫工最早由该市环境卫生管理所一所管理，自从保洁业务由“金开成”公司承包后，市环境卫生管理所一、二所合并，成为市环境卫生管理所，主要管理城市垃圾转运站、清运站以及公厕、环卫车辆等等。
“每天早上6点半开始上班，中午1点下班，到第二天中午1点上班，晚上10点下班。”和环卫工陈娟同在宜宾市翠屏区东城班的保洁员玉淑芳介绍，她所在的班共有60多人，清洁路段主要包括市委门前的一大段路，在班上，“很多都是干了十几年的，但没听说谁出去了。”
在环卫所生活垃圾转运站干垃圾清运工作的廖永富说，自己所在班组有十多个人，去年不知道谁出去了，今年只是听说有人去了，还不知道是谁。
廖永富今年39岁，宜宾市菜坝人，已在环卫岗位上工作了13年，对于出国一事，他觉得无所谓，“毕竟回来了还要扫垃圾”，只是让他纳闷的是，前几天从电视上得知“70名环卫工出国学习”的消息后，曾找来报纸把照片看了一遍，但照片里，“没有一个是认识的”。
“要是听说有谁去了，肯定就认识，根本就没听说。”在宜宾外联路、信义街打扫卫生的环卫工刘泽慧、陈梅告诉记者，她们所在的班组，有三四十人，但一直没听说谁去了，因为她俩一个干了十七年，一个干了十五年，没谁不认识。
“去年去了谁，我们不清楚——那时我们还没有接手，今年，公司去了三个优秀环卫工。”张家贵介绍，今年“出国学习”的人里，有本公司的罗茜、周义和王子银，他们三位都是今年获得了由市委市政府颁发的优秀环卫工称号的员工。
然而，作为唯一负责市区保洁、拥有上千名保洁员的美和公司，即便是这三位优秀环卫工，实际上也还是管理人员，如罗茜是公司南岸东区站的站长，周义和王子银也都是管理员的身份。
成员组成：领导+具体办事人员
一线环卫工究竟占多少？
对于“出国取经”成员方面的质疑，11月29日，宜宾市城管执法局公开回应称：今年去的环卫工都经过了“公开选拔，过程透明”，且“领导干部一个都没去”，并称，“学习考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提升环卫工人的社会地位，使其劳动成果得到认可和尊重。”
宜宾市委宣传部外宣科科长黄秀昕也称，通过去年环卫工出国学习，对提高环卫工社会地位，赢得社会尊重方面，起到了好的影响。
尽管如此，坊间就“领导干部一个都没去”和“环卫工出国取经”成效的质疑，不仅没有停歇，反而愈加强烈。
据宜宾市垃圾中转站一名老环卫工介绍，今年的出国学习，除了汽车班一个环卫工去了，再就是市环卫所所长张斌、市生活垃圾转运站管业务的龚其芳，此外还有谁，就不清楚了。
关于市环卫所所长张斌去了没有，宜宾市生活垃圾转运站负责人卢某称，自己没有去，也不知情。在转运站采访过程中，正巧有十余名市环卫所干部现场检查工作，经环卫工人确认，张斌所长也在其中，但记者前往证实，在场人员均无人作答。后经美和公司证实，张斌的确作为出国环卫工中的一员去了新加坡。
在距宜宾市约20公里的宜宾县城镇管理局，本报记者了解到，该局下属县环卫所有100多人，其中2010年去港澳取经的环卫工有5人，分别是丁某某、程某某、南某某、张顺莲、张某某；今年去新加坡的有6人樊某、黄某某、刘某某、拓某某、李某某和张顺莲。
“去年五一节市上开会的时候，我是所里唯一的优秀环卫工代表去参加了开会，但要出国了，却说我年纪大了，没让我去。”该所58岁的环卫工程正莲说，她没有去，但环卫工张顺莲去了两次，这不公平。
宜宾县环卫所办公室主任陶友盛解释，这是因为程正莲所获的“优秀”，“级别不够”；但环卫所所长徐雪梅却否认这种说法，称谁去谁不去，跟获优秀环卫工级别无关。
既然名额有限，又有旅行社导游人员，此次出国学习，应该如宜宾市城管局所称，没有领导随同出去，但实际上，除了宜宾市环卫所所长外，还不乏领导的身影。如宜宾县优秀环卫工2010年出国的时候，县城管局副局长谭兴尚就去了；2011年，不仅县城管局局长王翔去了，而且县城管局办公室主任黄燕、县环卫所所长徐雪梅也去了。
对此，宜宾县城管局办公室一位工作人员解释，由于去的环卫工出国前大都只是在本地生活，没出过远门，故为安全起见，才由王局长带队，徐所长领队，以确保出国学习顺利完成。
经本报记者电话求证，宜宾市兴文县罗强物业管理公司今年去了7人，但作为2011年宜宾市“十佳员工”杨世莲，去年没出国，今年也没有，而带队出国的却是县城管局副局长刘明涌；此外，按宜宾市城管局披露的行程，环卫工出国应在12月1日截止，可是拥有200多名环卫工的江安县环卫所的值班人员称，直至目前该所还无一人“出国学习”，副所长曾蓉等人虽已办理出国手续，却还未成行……
据当地知情人透露，此次“出国取经”的环卫工中，成员结构上基本类似于以往××考察团出国取经的模式，为“领导+具体办事人员”。当时，就此情况本报记者找宜宾市城管执法局宣传科、爱卫办求证时，却均以“不清楚”加以回绝。但是有人质疑，这种考察模式，一线环卫工究竟能占到多少？
“取经”仅在城市看看没跟当地环卫部门接触
“去年去了6天，到了澳门、香港、珠海，看了看就回来了。”今年54岁的环卫工李显齐是宜宾市高协镇大窝七组人，做垃圾清运工作已有16年，当被记者问起他去年作为优秀环卫工出国的感受时，他迟疑了半天，几乎已经想不起来了似的说，“没有安排具体的学习，就是看了看。”
李显齐的工资现在已涨到了860元。“每天早上10点上班，12点下班；隔一天，下午4点上班，半夜12点再下班”。虽说从工作时间上看，并不算紧张，但老李的工作强度很大，每天都要从市人民路到聚学街收集20到30处的垃圾，一天拉7到9趟，每趟车都重500多斤！
“出去一圈，也没啥感受，就是觉得人家大街扫得干净、空气新鲜。”他说，回来的时候，还用换来的几百块港元，给亲友带了一些小礼品回来。
而今年11月18日出国、23日晚回来的美和公司南岸东区站站长罗茜说，当时的行程是先坐车到成都，然后飞到马来西亚，再从马来西亚，去了新加坡。她说：“自己出去一次，开了眼界，看看人家的城市保洁，的确感觉不错。”
罗茜只有三十来岁，但已是保洁行业的老员工，说起环卫工，她说，在做管理之前，自己曾在市内大观楼扫过街，深知干保洁“很辛苦”。这次出国，她是被安排在第一组，大约30多人，“由于整个行程没有安排与新加坡当地环卫部门接触，所以只是在城市里走了走，看了看，总体感觉人家管理很规范，街道没有灰尘、环卫工的文化素质比较高。”
“时间太短，加上语言不通，当地的环卫部门也没有介绍，所以没什么沟通。”罗茜说，要是事先本地部门能联系新加坡的环卫部门给予一定的介绍和讲解，就好了。
然而，就环卫工出国取经，政府一方的说辞，显然超出了“学习”本身。宜宾市城管执法局宣传科科长陈科称，在2010年那次环卫工去港澳回来后，就有一名环卫工将香港当地的“地埋式垃圾中转站”引进了回来，不过就“出国学习”而言，“政府更深层的意义在于通过此举提升环卫工的地位，赢得人们的尊重”。
宜宾县环卫所所长徐雪梅说，自从所里的优秀员工出国学习后，现在所里的环卫工积极性可高了。
出国考察遭质疑钱从哪儿来？有无必要？
除了对环卫工出国取经的成员有质疑，公众对出国的费用问题，也十分关注。对此，日前四川省宜宾市城管执法局副局长何大勇解释，称今年环卫工出国，是通过宜宾市锦绣旅行社“分批前往新加坡和马来西亚考察，学习的费用由市财政承担，每人标准是4800元人民币左右。”
每人4800元，70多人就是34万元左右；如果将何大勇此前所说的，一同出国的8名宜宾市城镇管理局优秀员工（姓名至今未公开）算在内，费用将达38万元上下。而这只是今年的出国费用，若将去年优秀环卫工去港澳等地的费用加在一起，两次总共应有七八十万元，虽然这比起时下一些高额出国考察的费用要低很多，但与当地每月不足千元的环卫工工资相比，却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尤其那些环卫所、城管局局长们的出国费用是否算在其中，如今还是个谜。
“环卫工出国，我们没意见，但环卫工出了国就一定获得了尊重、提高了地位吗？”一位当地市民说，早在2009年下半年和去年上半年，城区的一些保洁员就因为薪酬问题和当时“金开成”公司发生过纠纷，后来，“金开成”撤出了，才换了现在的美和公司。
还有市民称，“虽然这此出国学习的费用对于政府财政来说不算多，可对于每月工资不到一千元的保洁员来说，要能将这些钱切实花在他们身上，尤其是改变目前生活条件的困窘上，是不是更能提高他们的积极性和社会地位呢？倘若政府在实施这样的奖励式出国时能听一听环卫工的心声，让他们来选择，是不是会更好呢？”
据悉，现在宜宾市区内的环卫工还没有住上免费公寓，像优秀环卫工李显齐，至今还每月花100元租住在单位对面的一间小平房里，屋里除了一张床等简要的生活用具，别无长物。对于李显齐而言，出国学习固然是平时想也不敢想的事，但若能用出国费用改变一下住的条件，更好。
当然，质疑声还不止于此。由于2010年、2011年优秀环卫工出国的钱都出自财政，究竟政府有无预算，由于宜宾市城镇执法局公开回应中没有说明，当地爱卫办表示“不清楚”，目前还是人们心中的问号，特别是政府这笔预算是否公开，且是否获得了当地人大常委会的审查通过，还更有待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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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6 16: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