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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悲与喜
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外出打工的这代人（大都是60后再后面是70后了），由于刚恢复了高考，但好多高中毕业生被当时更刁钻的预考无情地挡在了正式高考场外，也就失去了当时脱去“农皮”的机会，家庭条件好的同学有能力选择继续复读，兴许第二年就能顺利通过，但有部分家庭已经无能为力再送孩子读书了，自然这“农皮”也就永远地披在了身上，没有办法，唯一的出路，跟随着当时的南下大军一起外出打工，相信有好多人是这样的吧
在那个时代我们失去了好多自由和权利，背负着家里的期望和自己期待，每天忍辱负重地漂泊在外，寻找机会，希望早日找到工作，在工厂上班每天要面对主管班长那冰冷的面孔和吼骂，还有广东广西人对我们外地人的白眼，稍不小心一个错误你就会面对失去工作的惩罚，有的姐妹甚至失去宝贵的生命
在工厂里，我们这些人听到广东人叫我们最多的一个名字就是带有歧视的“北佬”，其实我们四川是地处西南部，应该也是南方人，但广东广西人硬是叫你“北佬”，就是说我们是北方去的人，三天五天不冲凉，说你又脏又臭，他（她）们根本不愿接触我们甚至不让我们靠近，那个时候的你我心里是受极大的屈辱。在后来有时候有广东同事虽然带着开玩笑叫你一声“死北佬”，但心里明白啊
受点屈辱不算什么，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好多姐妹为此失去了青春年少的生命，刚到万丰那年，一个女孩就被人杀死丢在了万丰公园内那座假山里，这是我记忆中知道的第一个西充女孩死在了万丰，我也跑去看了，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我们那时都很害怕也不敢问东问西的，一个带着希望出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记得我还在坤都厂上班的时候，有一天早上又有人发现一个女孩死了被人丢在彩星厂大门前（公园边）的大水沟里，当然也不知道结果是怎么样的。没有多久我们还在工人新村宿舍里，就有人说彩星厂后面山上又有女孩被杀了，当然更惨烈的事件就是发生在万丰工人新村下面一个露天电影场踩踏死人事件，那天晚上大概是放台湾版的《妈妈再爱我一次》还是什么，记得的不太清楚了，是人山人海的，第一场结束后场内人没出来，场外的人又涌进去，进出口处是一个大约有一米多高的斜坡，而且还有一颗小树横在一边，导致有人跌倒后被人压着起不来，结果就导致了死人踩踏事件，整个场面凄惨，好像当时就已经死去了4-5个人，有的送去沙井急救，大部分是西充人，广安记得有一个，当晚我也是买了票要去看的，结果还没进去就发生惨案了（注：此地好像现在已经变成了万丰一所学校什么的，好久没去过了，也不清楚，大概就是在那个地方吧)
我们这些外来打工者由于没有什么组织或者工会什么的，没有人帮你，好多时候只有自己好自为之，如果稍有不慎就会遭来灭顶之灾，我记得清楚的应该是91年的春节，大年30中午，我们大家都在忙着洗菜煮肉煮饭什么的，新村里有个女孩出去大门外下面店子里买白糖还是买盐之类的东西，和店主发生了口角，结果当时就被店主活活的打死了，我们那时就在想我们的生命就這么不值钱，他们可以随便打随便骂，特别是当时在哪里做生意的有些潮州人，我们个个都很害怕，去市场商场买东西，是不敢轻易问价和还价的，如果你问了价不买东西就走了，轻者骂你一顿，重者就出手打你，如果你是还了价又不买，那必定会挨打的而且还必须买下，那时我们最痛恨那些打人骂人做生意的（算是强买强卖吧），说实话心里见着他们就怕。潮州人很团结的，只要有一个潮州人发生点啥事，他们会成群结队的来帮忙，这是那个时候的潮州人在我们心里留下的映像（住：不包括全部哈，比如我前面讲到帮助过我的那个一鸣厂老板堂弟阿亮，他就是好人），所以我在广东呆了那么久学会了白话，就是没学会潮州话，至今仍然不会，恐怕与此有关吧
白天在工厂上班上班累了，晚上回来休息也没什么业余生活和娱乐，最好的地方就是那座万丰公园，万丰公园给我们这代打工者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美好回忆，也是青年男女拍拖（谈恋爱）的地方了，随处可见紧紧依偎一起的男女卿卿我我的，，公园大门右边是一个露天电影场，每晚都会准时放电影，凭票进场，晚上下班后吃完饭早早地去抢下座位，等待放映，不愿看电影的就在公园某个角落里拍拖了，只有在那个地方那个时候才让我们这些外来打工者彻底的释放出激情，无顾忌的随心所欲玩耍，星期天在公园内拍照留念，也有的不愿出来就呆在宿舍里，特别是正在拍拖的男女，同一个宿舍的人（前面已讲了宿舍是8个人同住的），知道今天有谁的女朋友要来，大家都就自觉地走开了，给他（她）们留下美好的空间，因为下一次说不定就轮到你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些60后70后也就有了新的家庭了，相信现在好多90后的孩子，他们还不知道他（她）的爸爸妈妈当时是在什么环境下才有的他们吧。在彩星厂下面原来有个舞厅，到了晚上10点半后一般都是免费的，所以很多工厂的女孩和男孩晚上加班后下班了就立即到这舞厅里跳舞，释放一天的压力，尽情的享乐，就是在这样的舞厅，我也认识了她，就是我现在的老婆。
说实话，我写到这里，不知道喜在哪里，心里回忆的都是让人心痛的感觉，没感觉有何喜，在这舞厅认识了我老婆，就算是我的一件喜事吧，还有个喜就是我们那代外出打工的人现在好多都已是成功人士了，大老板，老总比比皆是，稍小点的也是经理了，也彻底改变了过去广东人甚至香港人看不起外地打工者，再也没听到过他们叫你”北佬“了，这也是喜，现在有了很多法律法规来保障打工者权益了，这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是没有的事情，值得我们今天高兴，如今的打工者是变天了打工者是皇帝了，难道不喜吗？
工厂还有好多可喜可悲的事情（比如打工者自强不息成功人士，这些无法写下去，牵涉隐私问题；前面文中提到的很多人现在大部分都是成功人士了，希望他们看到后如果写的有些偏颇还望谅解哈，本人没有恶意，只是写出来回忆当初我们一起打工的经历，相信你们想起来也觉得当时很让人费解的一些东西），不想再继续写下去了，只是回忆着这些；有些人有意见，可以理解我没话可说，因为我不是在写小说，也不是在写论文，不需要去论证什么，所以我也不必和你辩解什么，有些人和事确实是当时发生在身边的，由于年久记忆模糊如有出入还望谅解吧！！！
再次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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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11 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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