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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鲁帖木儿将道明请入客厅坐下，又叫仆人沏来上等好茶。问：“那日有缘城外邂逅，柳树下匆匆一别，光阴荏苒不觉许多年过去了，也不知您和那位仙翁一向可好？现在何方云游——真真地想念啊——呃，那位仙翁怎么没来？”
月鲁帖木儿见他不回言语，接着又说，“这日子咋就过得如此之快，一恍就是十多年呢！”——他那里知道，原来是仙界一日，人间一年啊。
道明听到这里长叹一声，说：“出家之人，哪还有家？有道是处处无家处处家……犯戒之人，还提什么云游啊！”
“仙翁为何如此说来？”月鲁帖木儿说，“在下有些不知。”
道明无奈，遂将仙界有泄露天机者眼必瞎的戒规，以至他那日一时忘情将天机泄漏之事，原原尾尾说以月鲁帖木儿听了个明白。
月鲁帖木儿听了惊诧莫名，显得十分地局促，脸也红红地还有几分尴尬，一叠声地说：“这等怎生是好……”
“你也不必焦躁自责……”道明见月鲁帖木儿惶惶的样子却反而释然，显出神仙的大度，换了口气说，“其实，一切都有天数，谁也改变不了——只是苦了我的双眼，而今只能看些模糊的影子了，唉——今后……”
月鲁帖木儿也一时无语……
晚上，月鲁帖木儿设下家宴，将道明扶在上座；又请出老母，叫夫人普习氏和柳氏及帖图儿兄弟三人全来作陪。席上对众人说明原委，要大家善待道明仙翁以报山海之恩；又特别叮嘱帖图儿兄弟将来切莫怠慢变心，务必好好地将他养老送终，而且立誓说要象对待老父一样地对待他，否则天理不容。
道明原想祸福相因不可强求，见过月鲁帖木儿就走，前往蓬莱悔过复明，但也许是那缘分未了，不想又被他真情所动，说等师兄道聪来后再走，于是就留了下来。月鲁帖木儿一日三餐，好酒好肉款待于他，公事之余还在一起说话，显得十分地亲近。不觉又是一月有余，道明对逐渐失明的生活显出一种超凡脱俗的平静，倒是那月鲁帖木儿却时不时地表现出不安与烦躁，还动不动就对仆人们发火。
一日晚饭之后二人又在一起说话。道明听月鲁帖木儿说话之中常常颠三倒四，唉声叹气，显得魂不守舍烦躁不安，于是问他为何焦虑。月鲁帖木儿说：“仙翁，您说我该咋办……唉！”
其实，道明早已知道月鲁帖木儿焦虑狂躁的由头，只是再不想说出心中的秘密加深罪孽而已。但一切又都由天安排，也是缘分未尽，加之又抗不住一月多来月鲁帖木儿对他的百般殷勤，于是，他对他说：“平章大人不必焦虑，万事皆有因有果，谁也改变不得的——算来，你当有帝王之命，只是时间未到……”
“仙翁说笑了——哪里还有什么帝王之命？那祖人江山都没了，朱元璋稳坐在九龙口儿，时下又派大兵压境，逼我降服。”
“那就降吧……”道明说。
“先翁哪里话！这江山本就是我蒙人帝国的，凭什么降他？”月鲁帖木儿满面铁青，怪眼圆睁，大声吼叫起来，“笑话——凭我一把‘削铁无影刀’我又怕过谁？再说，还有‘衔山风追马’，谁人能奈何得了！搞不好——老子反了，打到他九龙口儿去……”他愤怒得犹如一头争夺领地的雄狮。
“哈哈哈……”道明听了不禁一阵大笑，念叨说，“江山美女多不缺，金箭雕弓却似无。他年若忘羞与耻，能悟方为算天机哟……”
月鲁帖木儿有些莫名其妙，问，“此话怎讲？”
“平章大人，有帝王之命者，但不一定就有帝王之福啊，因为机遇常常是擦肩而过，失之毫厘，缪之千里啊。”道明见他仍不明白，于是继续说，“而今天下，元朝气数已尽，土崩瓦解；明朝顺应天时，如旭日东升，神州一统。北面四川早经归一，新近明军又攻占了云南，各路土司头人纷纷降服。你想，就你建昌一路区区数千地方兵马，要抵御蓝玉所率十万大军，岂非以羊扑狼，以卵击石？一旦失败，覆巢之下那有完卵，殃及平民，祸及一家妻儿老小岂不痛哉！还谈什么帝王之命啊？就算你有所谓‘削铁无影刀’、‘衔山风追马’又能怎样？凭你一刀一马，既不能抵御虎狼之师，又不能载了一家老小疲于奔命，成为孤家寡人，纵使天马行空，又有何用？”
“那还有啥卵的说头！仙翁该不是在戏耍我吧？”说到江山美女，月鲁帖木儿更加愤愤然，显得有些不认黄了。
到了此时，道明不得不把话说明了。他说：“我哪敢戏耍于你，只是说时机未到，尚差火候——你若依我一言，大丈夫能屈能伸，以屈求伸，伺机再起不迟……”听月鲁帖木儿此时“嗤”的一声，道明接着又说，“信不信由你——以我算来，你家后园明日将出起三根金竹笋子。你且好好看护，待十年长成之后，则用其中一根弯弓，一根绷弦，一根削箭；又当甲辰年甲辰月甲辰日甲辰时，便开弓搭箭，直照准那南京皇帝九龙口方向连射三箭……”
“就怎样？”月鲁帖木儿急切地问。
“大功告成矣——你想，朱元璋还能活么——此箭就叫‘金竹射龙箭’也！”
月鲁帖木儿一听转忧为喜，不禁问道：“真有这等事？”
“一切都由上天定，万事且莫强争行。平章大人不是还得了宝刀神马么?切记！切记！”道明说。
“那……”
“平章大人看着办就是！”说到这里，道明才感到有些后悔，不知不觉中又漏了天机。他自知罪孽深重，赶忙打住话题，可是已为时过晚。
第二日天不待明，月鲁帖木儿便急急忙忙前去后园，微曦中果然看见园子中央有三根金竹笋子破土而出。他不声张，那敢透露真情？一面派人高筑院墙，一面又在园内金竹旁边修造了几间房子，严令一队亲兵驻扎日夜小心守护，一心只等十年之后行事不题。
月鲁帖木儿完全信赖了道明的话，于是精心挑选建昌良马一百八十匹，备俱地方特产虫草、贝母、松茸等若干，带上元朝所授符印，亲到南京面圣称降。朱元璋从边疆长治久安计，亦学诸葛孔明，采取怀德感化方略，诏赐月鲁帖木儿绮衣、金带、靴袜，家人绵布一百六十疋、钞二千四百四十锭；并以月鲁帖木儿为建昌卫指挥使，月给三品俸赡其家。照理说来，月鲁帖木儿应该知足的了。
第十回
人心不足蛇吞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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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qgqshgq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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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发表于 2009-6-26 17: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