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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当我问起方纵,他们家的青石桥分号,在1980年,是不是真的曾经卖过一个皮影戏小人儿出去,方纵的表情略微惊谔了一下,随即说:“我怎么可能知道,那时我和你一样,都才2岁呢。”
“你长大后难道就从没听你爷爷提起过?”我问,“你不是说,你小时候和爷爷最亲,经常都跟着你爷爷吗?”
“这个啊……”,方纵摇了摇头,“我爷爷跟我说这干吗,我们家古董那么多,皮影虽然发源很早,两千年前的西汉就有了,但真正兴盛是在清朝,如今存世的皮影戏小人儿一般都是清末甚至民国的,算不上很老的古物,我们家老物件那么多,我爷爷跟我说这干吗?”
我想想也是,就没再多问。
反而是方纵,过了好多天,都已经放寒假了,我都几乎要忘了这事儿,他到我家来玩,忽然很不经意般地问:“你怎么放假前有一天,忽然问起我家青石桥分号的事儿?是不是对青石桥那地儿感兴趣?我跟你说,青石桥历史上也是很有来头的。”
我说:“哎,不是我对青石桥感兴趣,是有一个人,说他曾经在你家青石桥分号买过一皮影戏小人,后来呢,那小人儿竟然变成了条蚯蚓,又变成一卷书,我觉得这故事很离谱,加人讲故事那人也神经兮兮的,所以问问。”
方纵说:“神经兮兮的?什么人啊?”
我说:“就我们川大那大名鼎鼎的黄大叔啊。他成天在川大里面晃悠,你应该也见过的吧?”
方纵说:“见过见过,有很多人都说他神经有问题,他的话你也信?”
我说:“我不也觉得不靠谱嘛,所以才随口问问。”
而后,简嘉和张小蔚也到我家来了,我们四个一起,到府南河边转了转,说说笑笑的,我和方纵都没再提黄大叔了。那年寒假,张小蔚没有回山东老家,我们四个经常在一起玩,感觉非常温馨。
2000年3月,我们大三的下学期开学了。
大三下学期的一个显著变化,就是谈恋爱的多了很多。恋爱的味道弥漫在大三学生的世界里,2000年的春天是恋爱的季节,“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而这原因,可能在于,大家都普遍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性——
大一大二时,大学生活像一幕蹩脚的肥皂剧,漫长得仿佛总也结束不了,尤其对那些天生不喜欢拘束的人来说,尤其觉得大学时光简直像懒婆娘的缠脚布,又臭又长,令人生厌。
但是,到大三的下学期,即便那些对读大学不感冒的同学,也莫名其妙地陡然生出一种时光飞逝的感觉。既然“来日无多”,怎能不快马加鞭?这么一来,不论男女,潜意识里都想抓紧时间恋爱一把,否则大学生涯也未免太不浪漫了。
在这种心态下,男生们自然加紧了爱情攻势;而女生们呢,也不再象以往那么高不可攀了,有大学民谣为证,“大一娇,大二俏,大三大四没人要”,高年级女生们对此心领神会,纷纷网开一面,对那些大一时看也不多看一眼的追求者大开绿灯。
其结果之一就是,连杨蜜这样清高的女生,也放下身段,“屈尊”和牛鞭谈起了恋爱。
自从那次因我父亲过世,我和简嘉双方的朋友们在殡仪馆里碰了头之后,牛鞭就对杨蜜一见倾心。遗憾的是,“剃头担子一边热”,杨蜜对牛鞭却总是爱理不理。
但牛鞭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奇厚,凭着屡败屡战的顽强拼搏精神,他将持久战一直坚持到了大三下学期的“恋爱季”。开学后不久,“攻艰战”终于有了一定起色,一天夜晚临熄晚时,牛鞭连跳带蹦回到寝室,一进门就为引起旁人注意而怪笑数声,然后不打自招对我和雷立刚说:“我今天终于把杨蜜搞定了!”
雷立刚貌似有点吃醋,说:“熄灯时间都还没到,你就回来了,能搞定什么?”
牛鞭沉浸在喜悦之中,并不生气,依然乐滋滋的,说,“搞定什么?吻都接了!”
牛鞭对杨蜜之所以久攻不下,一个重要原因在于,杨蜜是个性格很罗曼蒂克的人,她家境不错,从小学习小提琴,高中后开始主攻马头琴,并一举考取了川音最好的马头琴系,是个很有艺术天赋的女孩子。
爱艺术的女孩多数都浪漫,而牛鞭却是个很不浪漫的人,虽然爱耍贫嘴,有时候看起来挺机灵的,但其实压根不懂浪漫。他不爱看电影,更别说什么音乐会了,他唱歌是公鸭嗓子,各种娱乐才艺也全然不会。雷立刚早评点过:“无论哪个姑娘和牛鞭谈恋爱,要多枯燥有多枯燥”,可是,尽管如此,有志者事竟成,牛鞭终于还是把杨蜜攻陷了。在那天夜晚寝室熄灯后的卧谈会上,牛鞭着重谈论了接吻的感受,并三分夸张七分虚构地描述了杨蜜爱他的多件事例,一直滔滔不绝到夜晚两点,才终于在陶醉中渐有困意。
雷立刚听得羡慕不已,完了却不忘最后打击一把牛鞭:“都说湖南女孩子普遍刚烈,不爱则已,一旦爱起来,那就是天雷地火,轰轰烈烈,你小子,这下算是引火烧身了!”
牛鞭得瑟地一笑:“那就烧吧,烧它个天翻地覆慨而慷!”
我们考古系那帮人的学习和生活,在大三下学期的变化,一是体现在如上所述“普遍性恋爱季节”的降临,二是体现在上课的主要地点,变成了四教。
川大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在四教上课的,历来都是高年级学生。
不经意间,我们也由懵懂的大一新生,变成高年级学生了,所以我们来到了闻名已久的四教,这可是川大“闹鬼传说”最盛的两座建筑之首!
川大四教,这栋教学楼历史十分悠久,建校之初似乎就有了,很多教室的地板都是木质的。建筑外观也独特,以红色为主,墙体是红色的,屋顶的琉璃瓦也是红色的,楼前的石柱子也是红色的。更奇怪的是,连教室内的木地板,也全都涂成了红色。
关于这木地板的红色,是有许多版本的鬼故事流传的。其中一个版本是这么说的:
由于四教是通宵教室,临近考试的一个晚上,四教二楼的某个教室里,有一位同学自习到很晚,已经快到深夜12点了,他有些困,但又想再坚持多复习几页书,于是就趴在桌上,稍微打一下盹。
在迷迷糊糊之际,他好象听到后排的座位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由于实在是太困了,因此他也无心去管,继续打盹。
但是,后面的滴答声一直不断,使他没法好好静下心来。他回过头去,想要表示一下抗议,让后排的同学不要再发出类似的声音。可是,扭头一看,后排什么人也没有。
这下他可纳闷了,心想怎么回事?他循着滴答声走到后排,人一下子就呆住了——因为他看见后排从桌上往地上在滴血,地上已经有好大一滩血了。
他什么都没想,收拾起书包,赶紧跑回了宿舍,把刚才的事告诉了同学,可没人相信他。为了证明自己没说假话,第二天,他带着几个同学,又到昨天的那个教室去了,发现地上已经没有血渍那,但一夜之间,所有教室的木质地板,都漆上了红色的油漆。
当然,这很显然是个故意吓人胡编乱造的段子。在任何一所大学里,学生间流传最多的,要么是黄段子,要么是恐怖小段子。类似这样的段子,如同螃蟹嘴里冒出的泡沫,数都数不过来。可问题是,在四教上课还没一个月,雷立刚就对我们说,他亲眼见了到个诡异事情,让我们都小小地吓了一跳。
(皮影戏发源于2000年前的西汉,兴盛于清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