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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先见先明

[原创] 我和我的父亲(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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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26 21:58 来自麻辣社区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26-4-26 22:00 来自麻辣社区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26-5-8 19:31 来自麻辣社区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老家最驰名的战斗英雄,曾经沉寂过一段时间,在当前的国际、国内形势下,再一次大放光彩、广受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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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8 19:33 来自麻辣社区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26-5-8 19:35 来自麻辣社区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家人的勇气、胆量、热血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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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2 21:05 | 显示全部楼层
  仓山尖子班

  马上升初三,我的成绩还稳稳卡在中下游,父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就在这时,转机来了—离老家十里地的仓山镇中心学校,初三“尖子班”又开始全区招生了。

  所谓“尖子班”,就是镇中心校抽调最顶尖的主科骨干教师组成任教团队,在从全区十几所初中里,掐尖录取最优秀的初二学生,集中火力强化训练,统一冲中考,靠着逆天升学率,在周边乡镇名声响当当。那会儿的尖子班,跟现在的高复班路子差不多:集中好老师、好学生,憋足劲毕其功于一役,就为考上理想学校。但有个关键不同:那会儿“尖子班”的目标,清一色是中师中专,没几个人想上高中。一来花钱多、耗时长,不划算;二来将来能不能考上大学,全是未知数。可一旦提前三年考上中师中专,立马能从农业户口转成非农业户口,国家包吃包住还包分配工作。对我们这些山沟里长大、无权无势、穷得叮当响的孩子来说,这诱惑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所以那会儿,农村里成绩拔尖的孩子,基本都被中师中专提前“截走”了,稍次一等的才去读高中,兴许最后能搏个大学。

  既然是优中选优,尖子班的升学率最高能达到百分之三四十,常年霸榜全区,能进去读,就像一只脚跨进了“铁饭碗”的大门。它的神圣和门槛,不用多说。

  学校老师的子女、有点门路的家长,挤破头都想把孩子塞进去。尖子班要保声誉、冲升学率,自然不能谁都收;可又抹不开关系户的面子,便想了个法子:升初三的暑假,办个收费补习班,先把全区想考的学生集中学一个月,再内部统考、择优录取。消息一出,补习班立马人满为患,一个45人的教室,硬生生挤了七八十人,连过道都坐满了埋头苦读的学子。

  我能进去,压根不是靠成绩—我和二哥能进补习班,全是父母托了在这所学校教书的远房舅舅,厚着脸皮跟尖子班主科老师说情,才求来的一个入门机会。

  八十年代中期,民风还算淳朴,拉关系、送礼的风气有,但不算重,大家心里都守着传统道德的底线。可这,也是一辈子教我们“人不求人一般大”、凡事要自强自立、绝不低头的父亲,这辈子第一次为了我,放下身段、低声下气去求人。

  他们到底怎么跟几位负责老师开口求情的,细节我不清楚,但成果显而易见,我和二哥提着铺盖棉絮、收拾好行李,进了镇上这所虽破旧、却名气震天的尖子生补习班。在拥挤的课桌、脏乱的上下铺之间,两点一线地奔波,心里还傻乎乎地欣喜,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直到开学几天后的课余,我跟着来学校的父母去远房舅舅家的宿舍坐坐,无意间听见他们在客厅闲聊昨晚请客的事—就在镇上的小饭店。以那会儿的条件,根本谈不上山珍海味,不过是几份卤菜、几盘荤菜、一点小酒,却已是顶奢侈的宴席。在那之前,我从没跟父母进过饭店,街边蹲长凳吃碗凉粉、汤圆,就算顶好的待遇。对一辈子节俭的父母来说,进饭店请客,是万般不愿、却又不得不做的人情。听说还切了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卤猪耳朵,几个人喝了一箱我从没尝过的啤酒。更让我揪心的是,我的父亲,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坐在旁边凳子上,端茶、递烟、倒酒,小心翼翼地陪笑。

  我木然坐在父母身边,看着他们说起这事时,既松了口气又满是无奈的神情,我先狠狠咽了咽因为美食勾起的唾液,更深的失落和羞愧却接踵而来。回到教室,看见那个大腹便便的数学老师,抹着嘴、踱着步走进来,嘴角还泛着油光,我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厌恶。

  吵闹拥挤的环境,本就垫底的基础,一个月的补习,根本不可能让我的成绩突飞猛进。反倒是镇上的繁华,让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乡村少年,活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课余跟着同学逛玉皇寨看大佛,夏天晚自习,偷偷溜去萋江河里游泳—水电站拦河坝的深塘里,全是游泳纳凉的人,尤其是镇上那些皮肤白皙、穿着贴身碎花游泳衣的姑娘,看得我和小伙伴心跳加速、目不转睛。

  疯玩一个月,补习悄无声息结束了。两天统考,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每一科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考数学那场,我直接头昏脑胀:填空题只能选择着填,选择题只能靠抓阄,几何证明题只能胡写乱画。

  终于考完试了,录取名单敲定,班主任拿着劝退单,一脸严肃走进教室,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前两个名字刚念完,就听见:“唐先明。”

  我脑子一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老师接着又清晰地念了一遍:“唐先明。”

  真的是我!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脑袋“轰”的一声,当场懵住。

  请客了、托关系了、父母低头求人了,居然还是留不住我?那顿豪放的酒、那份高层的情,全白费了!震惊、困惑、屈辱、绝望,像潮水一样一层层涌上来,把我整个人淹得喘不过气。

  我一言不发,强忍着眼泪,麻木地回宿舍收拾行李。在舍友同情、冷漠、甚至带着嘲笑的目光里,和另一个落榜的同学踏上回家路(当时我们乡初中去了上十个同学,只有我俩被刷下来,二哥反倒顺利留了下来)

  我至今都忘不了那段回家路。正值梅雨季节,镇上到家里近十里田埂路,高低起伏、弯弯曲曲,一米宽的土路全是泥泞,脚一踩就陷进去。天阴沉沉的,细雨飘个不停,我们挽着裤腿、光着脚,脚趾紧紧抠着地面,还是东倒西歪、一步三滑。背上的大背篓沉得压肩,装满了书本、衣物和铺盖,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生怕摔进旁边的稻田。脸上的雨水,我不敢擦—怕别人看见我通红的眼睛,和忍不住往下掉的眼泪。一路沉默,一步一挪,那是我这辈子走过最艰难、最伤心的路,也是第一次,被现实狠狠砸醒,开始真正琢磨人生的路。

  二哥比我先到家,家里早就知道了结果。我垂着头进门,做好了挨父亲骂、被母亲怨、甚至被二哥幸灾乐祸的准备。可奇怪的是,父亲只淡淡说了句:“回来了啊。”母亲快步迎上来,默默帮我取下背上的行李。自始至终,家里没人提一句落榜的事,当天没提,往后也从没提过。

  多年后姐姐才告诉我,我到家前,父亲就跟全家人打好招呼:谁都不准责备我、嘲笑我,一定要护住我的自尊。

  从前,父亲没少骂我、打我,那些严厉甚至粗暴的管教,曾让我只剩恐惧和怨恨。可这一次,他没说一句重话,没给一点脸色。那份沉默的包容,像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我骨子里的好强—我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不能再让父母为我低头,我要从这份屈辱里站起来,为自己争气,为爸妈争气!

  正是在刚懂事的青春期,在我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父亲守住了我的尊严。这份不动声色的守护,狠狠敲醒了混日子的我,让我从自暴自弃里拔出身来,硬生生逼出了一股不服输的劲。这份改变,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竟悄悄改写了我的人生。

  

 楼主| 发表于 2026-5-22 21:2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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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2 21:3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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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2 21:3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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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2 21:3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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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6 21:45 | 显示全部楼层
  谭受 毕业冲刺

  新的学期马上开始了,父亲心平气和地征求我的意见,问我能不能跟上学习进度,要不要留级(跟我一同返校的小伙伴刘强,竟然一连留了两级,可见这次劝退对他打击之深)。我想也没想,断然拒绝——我要继续读初三,我要证明自己。

  班主任金光安,是刚从外地学校调回本地的青年教师,也满怀诚意地鼓励我。他说我出自镇上的尖子班,也算见过世面,随后还任命我当班长。也正是从这时起,我对学习的热情与劲头彻底被点燃,格外在意老师的表扬和成绩排名。

  起初,因为我的数学成绩最差,为了考出好名次,我竟和几何老师田祥林的儿子结成了“同盟”。这孩子比我小五岁,正上小学三年级,跟我一样住校。有时班级数学测验结束,和同学复盘讨论后,我一旦发现错题,就会托他夜里从他父亲的宿舍把我的试卷拿出来。我独自躲在父亲寝室里偷偷改完,再让他悄悄送回去。时至今日,我都承认自己当时算不上诚实,这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弄虚作假。可说来奇怪,这件事最后反倒形成了良性循环。每次老师当众宣读排名、当众夸奖我,再加上同学们羡慕的目光,都让我沾沾自喜,久而久之竟觉得理所应当,并同时带动我在其他课程上加倍努力。我总安慰自己:涂改试卷也算一次改错的机会。抛开偷窃不谈,这行为终究是沽名钓誉,我心里清楚这事风险极大,必须早日摆脱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于是每次考完试,我都会认真剖析错题根源,主动加练各类难题。慢慢地,我出错概率越来越少,麻烦小兄弟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不到半个学期,这种事便彻底绝迹了。

  期末全省统一毕业考试,我的几何、代数双双拿了满分,这可是实打实凭真本事考来的。如今回头回想:倘若当初作弊被田老师当场戳穿、当众批评,我极有可能颜面尽失,从此自暴自弃;倘若老师早已看出试卷上的涂改痕迹,却故意装作不知,默默维护我脆弱的自尊和虚荣心,那更让我由衷敬佩。

  有人说,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面对懵懂幼稚的孩子,老师既能成全一个人,也能毁掉一个人。这便是我从这件事中悟出的道理。

  时隔三十年,我对当年那个叫田江华的小男孩,始终怀着一份特殊的亲近与感激。每次回乡,在乡场上偶然碰见他,我都会嘘寒问暖、格外热情。如今他在老家开黑三轮、私下载客,顺带经营小饭馆、掌勺做菜,想来他至今也不知道,我这般亲近他的缘由。

  那是八十年代中后期,随着经济的发展,社会民主与法制也上升为国策。在此影响下,那一两年,父亲除了完成本职教学工作,身为从教二十年的老教师、学校里颇有话语权的前辈,大半精力都用来和校领导周旋,坚决抵制他眼中的贪腐行为。他常在教师大会上直言反驳领导决议,公开质疑学校账目,搞得校领导对他又怕又恨。那些敢怒不敢言、只敢私下发牢骚的年轻教师,私下推举他为意见领袖,这也让父亲愈发意气风发,俨然以“反对派领头人”自居,恍惚间仿佛重回当年在安县参与整社的岁月。

  可父亲这般公开抗争,终究和当时的校园风气、官场规则格格不入。父亲一辈子没有入党,想来掌权的党员群体也本就不接纳他。倘若他再有老党员的身份,抗争或许会更名正言顺、底气更足。如今想来,当初不让他入党,在旁人眼里或许也是“明智之举”。

  在父亲的带头争取下,学校小范围实现了民主:全体教师联名罢免了大家认为有贪腐问题的前任伙食管理人员,推举父亲接任伙食团团长,除了几节副科教学,专注全体教职工的一日三餐。刚上任时,父亲也把这个岗位当成正经差事,亲自参与采买、精打细算,严把饭菜质量关。

  可没多久他就发现,饭菜质量和采购成本本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原先的工友失了管理权,表面顺从、心里不服,干活消极怠工,还时不时借机占点小便宜,出了差错最后背锅的永远是父亲。哪怕父亲采购透明、账目清清楚楚,依旧遭到质疑,就连当初支持他的同事也不例外。

  这时他才幡然醒悟:众人当初反感的,从来不是几分蝇头小利,而是身处底层、人微言轻的处境。国人向来如此: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厌恶官员、抵触管理,心里却又向往权力和权力带来的好处。两年后,在众人的误解和工友明里暗里的刁难下,父亲彻底心灰意冷,主动辞职,重新回归教学岗位。

  不过这段管理食堂的经历,也让父亲摸索出了经营门道,生出了做点小生意的念头,也为他退休后开小卖部埋下了伏笔,此为后话。

  彼时我一心扑在学习上,对这些教师间的纷争毫不关心。父亲从和任课老师的交流、以及我每次带回家的高分试卷里,察觉到我学习状态和能力的巨大转变。他对我的态度也彻底变了:往日里喋喋不休的大道理、严厉的眼神与呵斥全都消失不见。他默默守在身后,专心照料我的起居,一向严肃冷峻的父亲,变得温柔细致,像慈母一般。

  父亲每天在食堂吃完早饭,总会带回一个温热喷香的馒头,给常年吃红薯蒸饭的我补充伙食。中午,从不擅长厨艺的父亲,也开始学着生火做饭。狭小简陋的单人寝室里,他置办了锅碗瓢盆,还买来一盏煤油炉摆在办公桌上。趁着课间,他跑去街对面的集市买上半斤肥肉,切成大块,和白萝卜一锅乱炖。

  哪怕当时我营养不良、格外馋肉,这锅菜也实在算不上美味:肥肉又厚又腻,白萝卜空心发柴,整锅菜除了盐再无别的调料。可我心里清楚,这已是不善厨艺的父亲,能为我毕业冲刺拿出的全部心意。

  到了晚上,我们就在寝室对面过道那座用泥土石块砌成的简易土灶下面条。我蹲在地上烧火,父亲负责下面条,再拌上中午没吃完的肥肉和油汤,这便是父亲眼中难得的佳肴。

  冬日课间,他总会打来热水,帮我泡洗脚上又红又肿、奇痒难耐的冻疮。每晚晚自习结束,已是夜里九十点钟。冬夜天寒,被褥单薄,谁先上床就有把被窝捂暖的责任。于是父亲常常刻意拖延,或是备课,或是去其他老师寝室闲聊,非要等我下晚自习回屋躺下,他才肯休息。偶尔钻进已经暖烘烘的被窝,他还会忍不住低呼一声,由衷感叹被窝的暖和。

  我的刻苦上进,终于抚平了父亲紧锁的眉头。他渐渐主动和同事聊起我的成绩,言谈间满是神采飞扬。还有一次,我担任班级体育委员,在校运会上带队喊口令,洪亮的口号、大方的姿态,让父亲倍感骄傲。多年后他还时常提起:当年教导主任拿着运动会冲洗好的照片给他看,连连夸赞我照片里英姿飒爽。教导主任投其所好,父亲听得心里暖意融融,只可惜那张照片,我至今无缘得见。

  那一年,村村通电工程推进,老家村落、学校寝室和教室都陆续通了电。第一次在白炽灯下看书,灯光亮堂堂的,心里满是欢喜。可当时电力紧缺,停电是家常便饭,电压也常年不稳。教室里、寝室里的日光灯,是需要启辉器启动的,就算来电也常常无法启动。我那时候全无安全用电常识,启辉器不行便自己拿着学习用的铁质圆规,用圆规两脚触碰电线两极。伴着滋滋声响、四溅的火花,灯管才勉强亮起。现在想来,没触电出事,真是万幸。

  因为频繁停电,毕业班学生人人都备着一盏用墨水瓶改造的煤油灯。一到晚自习,教室里便灯火点点。教室窗户只装了几根铁栏杆,四面透风,大家就撕下作业本的纸卷成圆筒,套在灯外挡风,防止灯火被吹灭。昏黄的灯光映得每个人的脸庞通红,满屋人埋头苦读、奋笔疾书,整间教室鸦雀无声。

  某个周六,父亲回乡休假。我上完晚自习,已是晚上九点多。屋外漆黑一片,第二天周日休息,我本可以在学校留宿,天亮再回家。可多日住校,思乡之情涌上心头,格外想念母亲,当即决定连夜赶路回家。

  说走就走。那时我没有手电,更没有火把,背上装着书本的背篓,借着零星星光,沿着学校通往村子的砂石路摸索前行。四周漆黑如墨,路上空无一人,只剩我的脚步声。

  那年我十五岁,这是我第一次独自走夜路。心里七上八下:会不会撞见鬼?会不会遇上野狗或坏人?我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小小的铅笔刀,手心全是冷汗,警惕地捕捉着周遭每一丝动静。我一路提心吊胆快步赶路。公路两旁隔很远才有几户人家,从竹林缝隙里透出的煤油灯光,就像引路的灯塔,一次次给我壮胆。

  走了约莫半小时,终于抵达自家院坝。穿过竹林,远远望见屋里的灯火。踏进院子,正看见母亲在收拾阶沿上小饭桌上的碗筷,父亲陪着来访的二伯对坐抽着水烟袋闲谈。两人猛然看见我从夜色里走来,又惊又喜。母亲立刻给我端来热乎的剩菜剩饭,父亲一边和二伯说话,一边满眼疼惜地看着我狼吞虎咽,眼神里尽是温柔。

  那段时间,我一心扑在学习上,争强好胜,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但要说我成了只会读书的机器,那也与事实不符,我本来就天性活泼开朗,加上不知不觉步入青春期,懵懂的情愫与冲动悄然萌发,偶尔也会幻想男女之情。

  班里转来一位外地女生,身形丰腴,格外惹我留意。好几次周末放学,我们顺路同行,一路上总有说不完的话。两个还没初中毕业的少年少女,聊着当时大学生不再包分配的新政,满脸正气、忧国忧民,反倒心底的暗恋闭口不提。

  某天下午,我不愿再止步于平淡同行和闲聊,趁着教室里没人,把一张字条夹在书里递给她,心慌意乱丢下一句“借你一本书,好好看看”。字条上写着: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直到永远永远。

  第二天,我收到了她的回信:你很聪明,做你的好朋友,我当然愿意!

  各位看官,倘若你们以为我俩就此开启轰轰烈烈的早恋,那就大错特错了。她的回复非但没让我欣喜,反倒让我慌了神。我只负责发球,却没有接球的准备。我开始刻意躲着她,避开她的目光,重新一头扎进书本习题里。没过多久,这件事便被我彻底抛在脑后。我不能自夸为幡然醒悟、悬崖勒马,反而承认这种主动撩人,然后又恐惧逃避的行为,在当时叫”叶公好龙“,在如今就是“渣男'特性。

  夜深人静、心生躁动时该如何排解?比起心惊胆战、被师长严防死守的早恋,我选择了自慰。多说一句:这是几乎每个男孩都经历过的事,人人讳莫如深、羞于启齿,却真实存在。历经多年我才明白,适度自慰恰恰是人这类高等动物理智与克制的体现,倘若任由本能驱使、肆意放纵,世间只会乱象丛生、禽兽遍地。

  临近初中毕业,全班同学互相在纪念册上留言。我不好意思请那位女生提笔,她的闺蜜邓艳,一位身形苗条、眉目清秀的姑娘,用娟秀的字迹给我写下一行话:你缺乏男孩应有的气概,托你生活于白云悠悠。

  我当时百思不解:我和邓艳素无交集,从未得罪她,为何会留下这样尖锐突兀的评价?多年后才恍然大悟,她是在替闺蜜打抱不平。

  五年后我听说,当年跟我留言的果园村的同班女生邓艳,不到20岁,因心有所属,坚决反抗父母的包办婚姻,一时冲动,在家里喝下农药结束了生命。这个漂亮爽朗女同学不缺敢爱敢恨的气概,可她以生命为代价来保卫爱情,至今让我痛心惋惜不已。

  

 楼主| 发表于 2026-5-26 22:2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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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6 22:2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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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6 22: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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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8 12:2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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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父亲42年前任教谭受中心校初中84级3班语文兼班主任的毕业留影,珍贵的照片、难忘的瞬间。父亲坐在第二排的正中位置,他左右的同事,有的已经仙逝,在世的,也都老迈不已。至于围绕周围青春洋溢的学生,如今都是6旬左右的老人。

 楼主| 发表于 2026-5-28 12:39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知道我这篇文章的读者中,有没有父亲的同事或者学生,他们能不够从这张照片中找到年轻的自己,重回往昔难忘时光。

 楼主| 发表于 2026-5-29 17:51 | 显示全部楼层
 补叙: 
    这年十八岁的大哥也师范毕业了,分配到了老家临近的果园村任教,早出晚归。英俊潇洒、打扮时髦、爱唱爱跳的他,不仅依然是我的偶像、是学校周边里少男少女的仰慕对象,也是一众乡村民办老教师中,一道鲜活的现代亮色。独立成人的大哥再也不需要父亲拿钱抚养了,父亲也给与了他同事般的尊重。大哥靠着自己攒下的工资,毕业首年就买了台燕舞牌双卡录音机,我也第一次通过歌曲磁带,懂得了港台歌星、摇滚歌曲。只要有电没事,就围着录音机,日夜循环播放,百听不厌。遇上赶集天,我把录音机摆放在房外阶沿的小饭桌上,以最大的音量、最强的节奏,达到向过往乡亲们炫耀的目的。

  差点忘了老邻居唐二爷。有天放学回家,父亲讲起他带领班上学生去3村水库边看望唐二爷的经历;彼时的唐二爷已年逾八十,作为无依无靠的五保户被送进了敬老院,这座新修的敬老院靠近水库大坝,依山傍水,二三十个孤寡老人住在里面的双人间里,互相照顾。粮食由各自所在村子提供,政府每月发少许零花钱。结伴养老、衣食无忧的生活,曾被政府作为关怀孤寡老人的例证,大张旗鼓宣传过。父亲带着学生买好鸡蛋面条去慰问的时候,养老院已经开业两年有余,只见院落里破败不堪、脏乱遍地,老人们衣衫褴褛、衣食无着,死了走了大半,黄皮剐瘦、愁眉苦脸的唐二爷正坐在院子里掐旧棉袄上的虱子。

  这个解放前靠一身力气到处租地耕种的佃农,解放时靠分田分地翻身做主人的贫农——诉苦大会上竟然赞扬过地主的慨慷重义;66年因是无产阶级短暂成为村文革小组的领导人——召集乡亲开会传达公社会议精神时,把拉斯拉夫革命领袖铁托说成“铁坨坨”;包产到户后,是乡村通晓阴阳、略懂法术的老人,婚丧嫁娶,拜神祭天,孝歌守灵,他样样精通,是远近闻名一把好手。

  现在的他老态龙钟、窘迫潦倒,在身边所有人讴歌新时代的时候,他却“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问其原因,是因为农村包产到户,各为其主,都不乐意为五保户提供口粮;加之乡镇财政、人手紧张,不再对敬老院扶持与管理,任其处于自身自灭的境地。父亲把绝大部分鸡蛋都给了千恩万谢的唐二爷,回来好几天,依然为养老院的破败现状、唐二爷的凄怆晚景叹息不已。

  

 楼主| 发表于 2026-5-29 17:5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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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父亲,在距离老家约40里的陈毅元帅故居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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