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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叙:
这年十八岁的大哥也师范毕业了,分配到了老家临近的果园村任教,早出晚归。英俊潇洒、打扮时髦、爱唱爱跳的他,不仅依然是我的偶像、是学校周边里少男少女的仰慕对象,也是一众乡村民办老教师中,一道鲜活的现代亮色。独立成人的大哥再也不需要父亲拿钱抚养了,父亲也给与了他同事般的尊重。大哥靠着自己攒下的工资,毕业首年就买了台燕舞牌双卡录音机,我也第一次通过歌曲磁带,懂得了港台歌星、摇滚歌曲。只要有电没事,就围着录音机,日夜循环播放,百听不厌。遇上赶集天,我把录音机摆放在房外阶沿的小饭桌上,以最大的音量、最强的节奏,达到向过往乡亲们炫耀的目的。
差点忘了老邻居唐二爷。有天放学回家,父亲讲起他带领班上学生去3村水库边看望唐二爷的经历;彼时的唐二爷已年逾八十,作为无依无靠的五保户被送进了敬老院,这座新修的敬老院靠近水库大坝,依山傍水,二三十个孤寡老人住在里面的双人间里,互相照顾。粮食由各自所在村子提供,政府每月发少许零花钱。结伴养老、衣食无忧的生活,曾被政府作为关怀孤寡老人的例证,大张旗鼓宣传过。父亲带着学生买好鸡蛋面条去慰问的时候,养老院已经开业两年有余,只见院落里破败不堪、脏乱遍地,老人们衣衫褴褛、衣食无着,死了走了大半,黄皮剐瘦、愁眉苦脸的唐二爷正坐在院子里掐旧棉袄上的虱子。
这个解放前靠一身力气到处租地耕种的佃农,解放时靠分田分地翻身做主人的贫农——诉苦大会上竟然赞扬过地主的慨慷重义;66年因是无产阶级短暂成为村文革小组的领导人——召集乡亲开会传达公社会议精神时,把拉斯拉夫革命领袖铁托说成“铁坨坨”;包产到户后,是乡村通晓阴阳、略懂法术的老人,婚丧嫁娶,拜神祭天,孝歌守灵,他样样精通,是远近闻名一把好手。
现在的他老态龙钟、窘迫潦倒,在身边所有人讴歌新时代的时候,他却“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问其原因,是因为农村包产到户,各为其主,都不乐意为五保户提供口粮;加之乡镇财政、人手紧张,不再对敬老院扶持与管理,任其处于自身自灭的境地。父亲把绝大部分鸡蛋都给了千恩万谢的唐二爷,回来好几天,依然为养老院的破败现状、唐二爷的凄怆晚景叹息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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